第10章邴阎王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"不敢。"陈麦说,"是堡子里人人都在传,说县尉老爷请了邴阎王来拿我。我听了反而踏实,要拿我,随便两个差役就够了,劳动您,说明县尉老爷要的不是'拿人',是'查案'。查案,我不怕。"

"巧言令色。"邴阎王翻身下马,"陈四郎,批文在此,抗差聚众,私藏凶徒,锁拿候审。你有什么话说?"

坡上工地的号子声,不知何时低了下去。两百多人的目光,锄头铁锹还握在手里,齐刷刷地望过来。

常二狗的手已经摸上了铜锣。陈麦朝他摇了摇头。

"回班头,三句话。"陈麦朗声道,"第一句,聚众,户房有记档呈文,滩地清淤是奉文官工,聚众二字,档柜里的戳记不认。"

"第二句,抗差,差爷催粮的牌子至今钉在我家门上,我一文没赖,一日没拖,九月十五验粮,我头一个过秤。抗差的不是我。"

"第三句,私藏凶徒——"陈麦转身,朝渠边的窝棚一指,"凶徒没有,人证有一个。六月廿一夜里,有人纵火焚我苗田,烧田的人,我捆了一个,当夜就移交户房柳书吏寄押在册。班头,状子上告我'私藏凶徒',可这人证若是我私藏的,我何必移交官房?真要私藏,苇荡里一沉,神不知鬼不觉。"

邴阎王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
"班头!"人群外忽然挤进一个人,气喘吁吁,是柳木之。他显然是一路跑来的,官帽都歪了,手里举着一卷文书,"户房柳木之,有档呈班头验看,认垦文书,六月十七卯时记档;兴修水利呈文,六月廿五记档;人证押收文书,六月廿二记档。三份文书的底子都在户房,档号相连,页码相衔,班头若疑有补造,调原档一验便知!"

邴阎王接过文书,一份一份看,看到第三份,忽然抬头:"档柜前几日被撬了,是吗?"

柳木之浑身一僵:"班头怎么……"

"你跑来的路上,靴子帮上沾着白灰。"邴阎王淡淡道,"户房的墙是老灰,你家新刷了墙,撬了柜,怕贼再来,所以连夜砌墙。柳书吏,誊本丢了,是吗?"

柳木之的冷汗下来了:"……是。"

"丢了的东西,找不回来,就别找。"邴阎王把文书还给他,"把丢档这件事本身,记进新档。什么时辰丢的、丢了几页、谁第一个发现的,一笔一笔,记清楚。贼偷的是纸,纸能偷走,'丢纸'这件事偷不走。"

柳木之怔在原地,随即猛地躬身:"谢班头指点!"

陈麦在旁边听着,心里对这个黑脸班头的评估,又往上抬了一截。此人是刀,但首先是秤,邴阎王这三个字,压的不是人,是案子。

"火场在哪儿?"他问。

"东南角,原样没动。"

"带路。"

接下来一个时辰,邴阎王做了一件让堡丞府始料未及的事,他真的查案。

他蹲在焦土边,看火烧的方向;他掰开烧焦的草堤,看火头的先后;他让人下河汊子,把常二狗捞上来的那把纸灰残渣指给他看的位置记下来;他甚至把门板上的土方数从头看了一遍,问了三个庄稼人话,问的都是"几时下工""粥是稠是稀""工分怎么记"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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