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螟灾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半个时辰后,周库家的砖窑边,周扒皮摇着蒲扇,看着陈麦指挥人装灰,一脸看傻子的表情:"四郎,这灰你要多少拉多少,一文不要,老夫就想问问,这玩意儿你真能拿它治虫?"

"周老爷,半月后看苗。"陈麦把最后一袋窑灰扎上口,"对了,这灰我不白拿,秋后新米下来,头一百斤,送到您府上。"

"一百斤新米,换十车窑灰?"周库笑出了声,"四郎,你这买卖做的,老夫都替你亏得慌。"

"不亏。"陈麦拍拍手上的灰,跨上骡车,"老爷,秋后您吃着新米的时候,全堡的人都在啃虫咬过的陈粟,到那天,这一百斤新米是什么价,您比我懂。"

骡车吱呀呀走远。周库摇着蒲扇站在窑边,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咂摸了几遍,忽然对师爷说:"记着,窑灰从明日起不许动,全给他留着。另外,去把仓里那批陈粮的价钱,往上抬一成。"

师爷一愣:"老爷,方才不还……"

"方才他是来求灰的。"周库眯起眼,"从今日起,全堡的粮价,要看他滩地的苗脸色了。"

九天后,虫情断了根。

滩地九十亩,保苗八成五。而堡里各村的粟田,十成里倒了四成,禳祭的香火,到底没挡住虫。

虫灾一退,人心就彻底见了分晓。

那些交了祭银又眼睁睁看着田里绝收的人家,蹲在自家田头,第一次开始算另一笔账:二百文祭银买了什么?一炷香,几声锣,和一句"天灾"。滩地那边呢?一文钱没捐给神,虫却真治了。

李官屯的老屯长亲自来了一趟滩地,在田边站了一个时辰,临走对陈麦说了一句掏心窝的话:"四郎,老汉在堡里活了六十年,看明白了,这堡子里的理,原先在堡丞府的账本上,往后,怕是要往你这片田里挪了。"

陈麦送他出田,只说了一句:"老屯长,理不在谁的账本上,也不在谁的田里。理在人心,谁家锅里有没有粮,人心最清楚。"

老屯长走出老远,回头看了他一眼,摇摇头,不知是赞叹还是担心:"后生,你这话说出去,比虫灾还招人恨。"

十字街口的祭坛没人去了。祭坛自己烧了,不是人烧的,是主祭那日风大,幡旗卷进香炉,连台子带"天虫牌位"烧了个精光。看热闹的人说,这是天虫显灵;滩地的人说,这是老天爷替堡丞老爷收的场。

堡丞府里,堡丞听完孙差头添油加醋的回禀,捏着念珠坐了半晌,忽然问:"验丁验粮,律例上是怎么个次序?"

孙差头一愣:"回老爷,验丁在前,验粮在后。"

"丁在前,粮在后。"堡丞缓缓点头,"验丁之日,丁壮当悉数到场应点,误点者,按逃丁论,逃丁,杖八十,全家连坐。"

孙差头的眼睛一亮,随即又迟疑:"老爷,可滩地如今两百多号壮丁……全点了名,他那田里谁来收?"

"对喽。"堡丞笑了,捻着念珠,"粮要熟了吧?糜子八十天,算算日子,灌浆完正好赶上验丁。他陈四郎纵有天大的本事,田里不能没人;人去了校场,粮就烂在地里。烂在地里的粮,不算粮。"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城西滩地的方向,声音很轻:

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