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响箭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"怕吗?"

"怕。"娘把针在头发上抿了抿,"你爹在的时候,一说打仗,娘就怕。如今……"她想了想,"如今也怕,就是怕的方向不一样了。以前怕粮被抢,现在怕你冲在前头。"

陈麦没接话。

"去吧。"娘低下头接着纳鞋底,"守你的哨去。家里有你妹子,有我。你爹那坟头上的土还没干呢,他看着呢,你怂了,他头一个不答应。"

陈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给睡着的小禾掖了掖被角,出门了。

巡到苇荡那班岗,远远看见窝棚门口立着一盏灯笼,灯下站着一个人,青衣,三缕长须,只带一个老仆。

袁守拙。

"镇抚使?"陈麦快步迎上去,"您怎么——"

"路过。"袁守拙指了指北面,"边军闭门,我睡不着觉,顺路来看看你这儿的灯火。走到半路,看见你新立的狼烟台了,五堆,架势不错。"

老者在窝棚里坐下,接过小禾递上的热水,捧在手里暖着,忽然问:"听说昨夜,有人烧了三十亩种子田,你只抢回二十亩,损了三十。"

"是。"

"心疼吗?"

"心疼。"陈麦老实说,"那是明年的种子。"

"我当年在秦公帐下,他也丢过种子田,一丢就是三百亩,狄人连根刨走的。"袁守拙呷了口热水,"他在田头坐了一夜,天亮说了一句话,我记到今日,田丢了可以再种,人要是怕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"

老者放下水碗,站起身:"陈屯长,今夜我就是来问这一句。问了,我回去睡得着了。"

他往外走,走到门口,夜风卷进来,吹得灯笼直晃。

"对了,还有件公事。"他背对着陈麦,声音淡下来,"县里今日递了行文,摊派冬防捐,全堡各户按丁出粮,滩地名下的数,是邻堡的三倍。文书明日到。"

灯笼一晃,青衣老者上了马,没入夜色。

窝棚里,陈麦站在原地,把"三倍"两个字,慢慢嚼碎了。

烧田的试应手刚过,摊派的刀子就到了,北边动马蹄,县里动算盘,全赶在同一个夜里。

他吹熄了灯,黑暗里坐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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