帖子当夜改了送出去。陈麦没工夫等回信,滩地上有更要紧的事,抢种。
烧剩的二十亩冬麦田保住了根,但三十亩焦土不能空着过冬。陈麦的章程是:焦土翻整,抢在封冻前补种,能补多少补多少。
"四郎,都九月尾了。"老木匠挠头,"种麦子讲究'白露早,寒露迟,秋分种麦正当时',这都快霜降了,下去的种子,开春还能出?"
"能出,出得晚,收得薄。"陈麦蹲在焦土地头,抓了一把还带着火气的土,"但不是全指望它收。种子下地,根先扎住,地一冬不荒,开春风起,这层土就不会叫风揭走。种子是本钱,地是母钱,母钱不能蚀。"
他顿了顿,又说:"再者说,补种也是种给北边看的。他们烧了,咱们三天内又种上,探子回去一报,烧了白烧,这才是顶回去的战书。"
补种要种子。滩地留的五千斤种子里,糜子种占大头,麦种是秋前用新糜跟镇上换的,只换了三百斤。三十亩地,一亩下种八斤,差着数。
"差多少?"
"一百斤上下。"常二狗掰着指头,"四郎,要不……少种几亩?"
"一亩不少。"陈麦说,"种子的事,我有地方想办法。"
他想的办法,是冯家磨坊。
冯老头如今见着陈麦比见着亲爹还亲。新糜收购的牌子挂出去,磨坊的生意翻了一倍,老头逢人就说自己眼光好。陈麦上门的时候,他正在仓房里亲自盯着伙计过筛。
"麦种?"冯老头听完来意,眼珠一转,"四郎,你算找对人了。磨坊里筛下来的秕麦、碎麦,月月有,边上麦皮麦糠混在一起,喂猪猪长膘,种地……"
"种地不行。"陈麦接过话,"秕麦出苗率不足两成。冯伯,我要的不是秕麦,是你家仓底那批留种的宿麦。"
冯老头的笑僵在脸上。
留种的宿麦是粮商的老底,头年收的好麦,专留不磨,备着明年种粮上市前的空档。这是磨坊压箱底的活钱。
"四郎,你这鼻子,比狗还灵。"老头干笑,"宿麦是有,一百多斤,可这是……"
"冯伯,我拿新糜换,一斤宿麦,一斤半新糜,开春交割。"陈麦不紧不慢,"再搭您一条,往后三年,滩地的新粮过磨,只走您冯家一家,磨坊的水力要是从怀仁渠引水,渠上给您留一个专用水口,水规里写明白。"
冯老头捏着旱烟袋,半天没点。
三年独家过磨,加一个渠上水口。他是买卖人,这笔账不用算第二遍,水口比金子贵,全堡的粮往后都得从那条渠上过。
"换!"老头一拍仓帮,"宿麦一百二十斤,一两不少,今夜就给你装车!"
种子回来的当夜,滩地抢种开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