埋在墙基里的指路牌,刻着官道、村堡、雁回堡,终点画着苇荡的粮窖。这东西不是新埋的,桐油都沁进木纹了,起码埋了两三年。
也就是说,早在两三年以前,就有人把雁回堡到这片滩地的虚实,画成图,埋进了边墙的墙基里,等着某一支南下的骑兵,照着它走。
而五年前修这段墙的,是当时的县丞。
如今的县尉。
"四郎?"那丁看他脸色不对,声音发颤,"这……这是啥呀?"
陈麦把木板塞进怀里,吹熄了灯笼。
"没什么。"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在黑暗里平得吓人,"一块朽木头。挖出来就烧了吧,别声张。"
那丁将信将疑地去了。陈麦一个人站在基坑里,把那块木板在怀里焐了半天,焐热了,又一点点凉下去。
他没烧。这东西烧不得,这是证据,是一封埋了两三年的信,写信的人如今坐在县衙里。他想起验粮场上堡丞滚了一地的念珠,想起马彪押着两车铁出黑风口,想起邴阎王那句"案子递上去,是递进了人家自家门里"。
一条线,从五年前的修墙银子,到今日墙基里的指路牌,穿起来了。
他抬头望了一眼塌口外头。塞外的夜黑得没有边,黑风口的方向,隐隐传来一两声狼嚎。
墙还没修好,可他已经知道,这道墙要挡的东西,早就进过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