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问了一句:"这条渠,你们的?"
"我们的。"押队的栓子他爹答,"四十年前是朝廷的,如今是我们的。"
兀良没再言语。他被解开一只手,给了一匹马,一包干粮,一句话:"回去告诉你们能做主的人,粮在这儿,有种来取。"
兀良翻身上马,跑出十几丈,勒马回头看了一眼,晨雾里,滩地方向的炊烟正一柱一柱升起来,两千口人的人间烟火,安安静静,连绵成片。
他打马走了。
窝棚里,陈麦望着案上那面狼头符,拿起来,又放下,忽然对常伯说:"常伯,符留下,做个模子。"
"做模子?"
"铸一面一样的。"陈麦说,"他们能拿假牌来,咱们就能拿假符去。这面符往后的用处,不在雁回堡,在黑风口以北。"
常伯捏着符翻来覆去看:"铸铜倒不难,堡里补锅的老铜匠就能翻砂。难的是这两个眼,狼眼是空的,空眼里原先该镶着东西,老汉记得,边军缴获的那面,眼里镶的是两颗小米大的绿石头。"
"绿松石。"陈麦说,"草原上的东西。"
"对。没有这两颗石头,行家一看就假。"
"石头我想办法。"陈麦把符收进怀里,"盐道上什么都有,等二狗回来。"
他收起符,望向南边。二狗走了四天了,黑石滩,还没有信。
常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忽然说:"四郎,北边这张网刚撒出去,南边那口井又烧起来了。你一个人,劈成两半使啊。"
"劈不开,就别劈。"陈麦望着案上并排摊着的两张图,一张官道,一张盐道,"常伯,您看这两张图,一张通北狄,一张通黑石滩。粮、盐、渠、井,看着是两摊事,其实是一本账。北边要粮,南边要盐引,县尉两边都要,咱们就把两边都攥住,让他一样都拿不稳。"
"攥得住吗?"
"攥不住也得攥。"陈麦把两张图叠在一处,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,"等二狗的信。今夜,哨上加哨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