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茶局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"不交,就是抗官。县尉领着额兵来收,名正言顺。"

栓子他爹半天没吭声,末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"那咱们流血流汗图啥?镜湖死了三个人,护下来的粮,就这么让人划拉走了?"

"所以周库说,咱们还有两个月。"陈麦说,"批文走到边关,要两个月。这两个月里,滩地得让上头算明白一笔账,拿走滩地的粮,官府亏;留着滩地的粮,官府赚。账算明白了,大印就盖不下来。"

"账?跟官府算账?"栓子他爹瞪大了眼,"官府是算账的主儿吗?人家是印把子!"

"印把子也得吃饭。"陈麦一夹马腹,"边军今年冬天的粮,府城出一半都费劲。这就是咱们的账。"

马过镇口,他把二狗的信拆了,就着手上的天光,越看,眉头锁得越紧。

信末一行字,墨渍洇成一团,像是写信的人手抖得厉害:

"九娘困井中,三爷要拿盐井换马彪手里的路。哥,井等不得人了。"

陈麦把信纸捏成一团,攥进掌心。

北面,滩外的大营里,五六百骑枕戈待旦,马彪的喊话一日不停,今日喊的是"种粮的给官府当长工",不知这话他是从哪儿听来的风;南面,县尉的条陈已递进巡抚衙门,转运使的大印在路上;如今,连盐井也烧起来了。

三把火,烧的是同一片滩地。

回到塌口,日头已经偏西。滩地上一切如常,打谷场的连枷声,水口的号子声,苇荡里妇人的捣衣声,一声一声,敲在陈麦心上。他在塌口上站了半晌,看着这两千口人忙活,忽然觉得肩上的东西比出门时沉了许多。

出门前,滩地的敌人看得见,马彪的兵,县尉的笔,都摆在明面上。回来后他才知道,真正要拿走滩地的东西,连个影子都没有,只有四个字,军粮转运,和一枚两个月后会盖下来的大印。

"回去。"他一抖缰绳,"叫常伯、柳先生,今夜窝棚议事。再传令水口,今夜起,夜哨加到三重。"

当夜,窝棚里的灯又亮了一宿。

二狗的信,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遍。常伯看完,一拳砸在案上:"三爷要拿盐井换路?盐井是九娘的命!四郎,救人!老汉带二十个弟兄,连夜就走!"

"救是要救。"陈麦把信纸抚平,搁在灯下,"可怎么走,带多少人,走哪条道,得算。滩地如今摊着三摊事,水口、转运使、盐井,一摊都不能塌。今夜先议头一摊,明晚议第二摊。盐井这摊——"他望着地图上南边那个小小的墨点,"二狗在,就塌不了。信是半个月前写的,他按了血指印,就是要告诉我,他还没动手,他在等我回话。"

柳木之在灯下铺开纸笔:"那今夜,就先议转运使。四郎,你说滩地要种的不只是粮,种什么?"

陈麦望着案上那盏灯,一字一字地说:

"种三样。第一样,种给府城看的穷;第二样,种给边军看的粮;第三样——"

他提起笔,在纸上重重写下两个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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