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监仓官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队伍霎时静了,雪粒子打在锅沿上,沙沙地响。白家堡来领粥的穷户,端着碗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
"石大人。"陈麦走上前,"白家堡瞒报,错在义首,不在饥民。粥,照放,多支的数,记白家堡义首的名下,秋后连本带耗,由他赔补。今日先让这些人把粥喝了。"

石琮盯着他:"他赔得起吗?"

"赔不起,滩地先垫,滩地再跟他算。"陈麦说,"章程的账不能烂,饥民的碗不能空。这两件事,不冲突。"

石琮沉默良久,重新打开簿子,提笔:"记。白家堡义首韩某,瞒报丁口一百一十七,多支粥粮二十二斤,立契秋偿,滩地垫付担保。"写完,他搁下笔,看着陈麦,忽然说了一句,"陈屯长,你今日这一垫,垫的是粮,押的是你自己的名。老夫干这个差事十二年,头一回见人这么使名声。"

"名声不用,存在那儿也是陈粮。"陈麦说,"陈粮不周转,就霉了。"

石琮难得地笑了一下,转瞬即逝。

那一日,县衙户房来了帖子,说冬防在即,县里要"借"义仓粮三千斤,立等转运。来办差的吏员拿着县尉的批条,理直气壮。搁在往日,这种事滩地只能硬顶;这一回,石琮当堂把批条接了,从头到尾看了三遍,问那吏员:"借粮?"

"是借,县尊的批条在此。"

"《仓律》第七条,义仓之粮,备荒、助军、济邻,无有'借官'一用。"石琮把批条搁下,"第八条,开仓须三钥齐至。第九,纵有正当支用,须簿记、会验、月报兵备道。贵县要借,可以,请先取得三钥,再说明荒在何处、军在何处、邻在何处,立契,画押,载明还期、还数、加耗。"

那吏员张口结舌:"这……这是县尊的批条!"

"批条不是粮契。"石琮的声音不高,一字一顿,"本官监理义仓,兵备道札子上写得明白,'监理义仓出纳,以昭慎重'。批条换不来粮,章程能。回去告诉贵县尊,按章程来,本官头一个给开大门;不按章程,本官这道门,比边墙还厚。"

吏员灰头土脸地走了。

当夜,窝棚里,常伯乐得直拍大腿:"四郎!你是没瞧见那吏员的脸!跟霜打了的倭瓜似的!石爷今日这一卡,卡得比咱们骂十天街都解气!"

柳木之却冷静:"解气是解气,可这一卡,把县衙卡到墙角了。狗急跳墙,往后的事,只会更险。"

"我知道。"陈麦望着案上的灯,"所以今夜起,仓房的哨,明的撤了,暗的加倍。"

"撤明哨?"常伯不解。

"石大人守的是仓律,咱们守的是滩地。"陈麦说,"明哨撤了,是告诉滩地人,仓有官守,章程可信;暗哨加倍,是防着有人不守章程。柳兄说得对,把狗卡到墙角,就得防它跳墙。"

散会后,陈麦独自去了仓房。

雪后的夜里,仓房前的石碑静静立着,碑上落了雪,章程的字槽里积着白。石琮还没睡,仓房偏屋的窗纸上,映着一豆灯光,他正在灯下誊写当月的仓簿月报,一笔一笔,蝇头小楷。

陈麦没进去,在窗外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回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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