滩地这边,年三十的雪夜里,窝棚的灯亮到后半夜。
案子递上去了,火点起来了,可陈麦心里清楚,烧到县尉,这案子就出了雁回堡,出了他和邴阎王能管的地面。府城,道里,转运使的条陈还压在巡抚衙门,皮货账一旦起出来,撞上的就不只是一个县尉了。
柳木之铺开纸:"四郎,记一笔?"
"记。"陈麦说,"马书办一册皮货账,邴阎王一封供词,这是滩地开年攥到的头一副牌。牌先扣着,不出。记着,咱们的牌,从来只在该亮的时候亮。"
窗外,守岁的鞭炮声零零星星响起来,北边狄营的方向,也隐约有几声号角,闷闷的,不知道是在过年,还是在祭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冬。
开春,就都见分晓了。冰一化,渠水一动,滩地的犁铧要下地,府城的大印要落地,牢里的账本要开口,三路人马,都等着这一场开化。滩地人等得起,地里长的,都是他们的章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