窝棚里静了。常伯先开口:"四郎,救人。保粮队点两百人,连夜就走。"
"走不了。"陈麦摇头,"滩外还有五六百骑,保粮队一动,马彪立刻就知道。滩地是咱们的根,根不能动。"
"那就看着二狗死?!"
"我亲自去。"陈麦说,"带一队人,二十个,精干的,夜哨里挑。滩地照常运转,常伯守滩,柳先生主事,石大人守仓,小禾管调度。我跟谁都没走,滩地就还是滩地。"
"二十个?"常伯急了,"人家两百!"
"盐井不是打群架的地方。"陈麦说,"井台一亩三分地,崖上悬绳,井下卤水,人多使不开。再说,我这次去,带的不是兵。"
他顿了顿,说出了那个东西:"带的是章程。"
众人没太听懂,柳木之却懂了:"四郎的意思是,盐井之争,根子在盐引;盐引之争,根子在官私。带两百人去,是私斗;带章程去,是讲理。滩地如今最大的本钱,不是保粮队,是那一册一册立得住的东西。"
"对。"陈麦说,"三当家开香堂,开的是盐帮的香堂;咱们去,跟他讲不了香堂的规矩,就跟他讲比香堂大的规矩。"
"四郎,"常伯却有另一层想不通,"盐井是滩地的盐路,可这盐路,咱们护它做什么?滩地吃盐,买就是了,跟谁买不是买?"
"常伯,"陈麦说,"滩地买盐,一年三百引。可滩地的粮,往草原上卖,换回来的头一样东西是什么?是盐。草原上的部族,缺盐比缺粮更甚。咱们手里有粮,再通了盐,滩地就不只是粮堡了。粮盐两条路攥在手里,往后互市开起来,滩地就是那个定章程的人。"
窝棚里安静下来。众人这才明白,四郎这一步棋,看的不只是一座井。
"那比香堂大的规矩,是什么?"栓子他爹问。
"是官府的规矩。"陈麦说,"他勾官府的人废苏九娘,咱们就让官府的人,看明白谁才是能给他们盐、给他们税、给他们章程的人。"
出发是当夜。
挑人的章程,陈麦只定了一条:夜哨出身,家里没有拖累。二十个人,半个时辰就点齐了,老鹳头一个报了名。陈麦看了看他胸口的伤,老头把衣襟一扯:"早结痂了!盐井是咱们滩地的盐路,二狗是我半个徒弟,我不去,谁去?"
临行,小禾把二十个人的名册、工分、家小,一笔一笔记好;石琮从仓房支了路上的干粮,按章程开了票;常伯把陈麦拉到一边,塞给他一样东西,是那块缴获的狼头符。
"干啥用的?"陈麦掂了掂。
"不知道。"常伯说,"南边道上乱,备着。黄铜的,沉,压手,当个镇纸也好。"
陈麦笑了,把狼头符揣进怀里。
二十个人,一人双马,走的是周库商道的旧路。周库亲自送到镇口,临别,跟陈麦并骑行了一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