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粮行围剿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三月十七,围剿开始了。

头一波到桥市的,是裕丰号的大车队。三十辆胶轮大车,拉的清一色陈糜子,在桥市外的空场上一字排开,领头的管事往车辕上一坐,放出话来:陈糜子,牌价七成,现钱现货,要多少有多少。

牌价七成。平准牌立在那儿,牌上一斤糜子的价写得明明白白,他这一嗓子,就是七折。

市棚里间,柳木之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,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。

"屯长,裕丰一家,今天抛了八千斤。泰和、广源两家的车队,晌午也到了,三家加起来,两万斤出头。平准仓按章程,全吃了。"

"本钱呢?"

"连前半个月的进出,平准仓的本钱,下去五成了。"

案角上,石琮坐在那儿,官斛摆在手边,一言不发。他不说话,比说话还沉。章程上刻着他的第三条:平准仓本钱亏空过三成,平准牌当日摘下。本钱五成下去,说的是周转的本钱;再这么连吃几天,就要动到根基了。

"继续吃。"陈麦说。

"屯长,"柳木之压低声,"他们这是拿银水填。三大粮行府城以外,十几处仓,存粮几十万斤。咱们平准仓那点本钱,吃得起几天?"

"吃得起的,不是仓,是路。"陈麦说,"木之,你先记着账。今晚窝棚议事。"

外头,风言风语已经起来了。

三大粮行的车队一连几天堵在桥市外抛粮,滩地里有人坐不住了。义仓是军户的命根子,平准仓虽说单列单账,可毕竟顶着义仓的名头。有几个军户寻到常伯跟前,话里话外绕着弯:"常伯,仓里的粮,可不能有个闪失……那是秋荒春荒救命的东西。"

常伯把烟锅子往腰里一插:"章程上头写得明白,保命仓一粒不动,石大人的官斛天天在那儿核着。你们不信章程,不信石大人?"

"信是信,可心里打鼓啊……"

"打鼓就回家捂着。"常伯眼一瞪,"想当年镜湖那一仗,滩地拿命护住的仓,如今能叫几车陈粮吓穿了?"

话是这么压下去了,可常伯自己心里,也在打鼓。他活了六十多岁,头一回见人这么做买卖:拿全堡的命根子当本钱的买卖,赢了是章程,输了,就是千古罪人。

祸不单行。当天的第二个坏消息,是从磨坊上来的。

冯老头连跑带颠地进了窝棚,一进门槛就喊:"屯长,麸皮断了!"

滩地左近五堡的磨坊,从前日起,一两麸皮都不往滩地送了。冯老头磨坊里存的那点麸皮,还是上个月从府城粮行手里进的,满打满算,撑不过五日。

"屯长,春耕就在眼前!"常伯也来了,老头儿的旱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得梆梆响,"堡里的耕牛、骡马,开犁之前,得拿麸皮拌料催膘。牲口没膘,拉不动犁,新滩那几百亩,还有石膏改碱那一百亩,全是空话!这是掐咱们屯田的根!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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