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粮行围剿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"当真。"守摊的是保粮队的后生,"官斛斗满,您老看准了。"

老妇人掏出怀里数了又数的一小串铜钱,买了半斗。糜子倒进篮子,她又伸手抓了一把,摊在眼前看了半天,眼圈忽然红了:"老婆子一家五口,半月没见着整粒的粮了……"

这一声,比什么招牌都管用。第二天,摊子前排起了长队;第三天,裕丰分号的铺面,一整天没开过一单张。

分号掌柜急得跳脚,骑快马回府城报信。他前脚走,后脚又来报:不止安平,南边的清河、临河两个县,同一天,一模一样的摊子,都支起来了。

消息传回桥市,三大粮行抛粮的车队,还在一天一天地抛。

他们不知道,他们抛进平准仓的粮,当天就装车南下了。平准仓的囤,成了一口活水的井:这边吃进来,那边流出去,流出去的每一斤,都带着南边州县的粮款往回走。陈麦的仓底没见着深,他们的血,倒是一天一天在放。

廿六那天,出了个岔子。

平准仓吃进的一批陈糜子里,验出了货不对板。验粮的是陈麦本人,他验粮起家的本事,滩地没人比得了。抓一把,摊在掌心看色泽;捻一捻,听粒与粒的声响;牙上一咬,试水分;最后拿清水淘。两万斤里,掺了三千斤走样的,砂土、瘪粒,还有发了霉的。

验,是当着桥市的人验的。柳木之领着两个书吏,抬来大笸箩,舀出十斗做样,当众过水。清水一盆一盆换,淘到第五盆,盆底沉了厚厚一层砂,水面上漂着瘪粒和霉斑。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,看得眼睛发直。

"再看这个。"陈麦从霉粒里拣出几粒,掰开,"霉从芯里起的。这是仓里受了潮的底子货,翻了个面,掺进来的。"

柳木之气得发抖:"他们砸盘还不够,还往粮里掺假!"

"好事。"陈麦却说。

"好事?"

"榜文。"陈麦说,"把今日验粮的章程,当着桥市所有人的面,做一遍。掺了多少砂,多少瘪粒,多少霉粒,淘出来,过秤,写上牌子,立在桥市口。货是哪家车队的,车上烙着哪家的号,一个字不许添,一个字不许减。"

当天下午,桥市口立起一块新牌子,牌子旁边摆着三个簸箕:一箕砂土,一箕瘪粒,一箕霉粒。簸箕后头,是三大粮行车队帮上的字号。

看热闹的人把桥市口围得水泄不通。有人认出那霉粒,当场就骂开了:"这是喂牲口都不用的东西!大行大号的,拿这个坑人!"

"人家平准仓,吃进这样的货,还按章程照付……"

"往后这桥市上的买卖,只认平准牌了!"

掺假的牌子立了三天,三大粮行的车队,再没有进过桥市。

同一天夜里,怀仁渠上,水磨的第一扇磨盘转起来了。

这盘磨,是军户们抢着工分赶出来的。渠上选了段落差最大的水口,打桩,安木轮,架磨盘,常伯亲自盯着木料——渠水日夜不停地冲,木轮嗡嗡地转,磨盘碾开糜子,麸皮从磨缝里簌簌地流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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