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坚壁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"入堡……"栓子他爹蹲在渠沿上,吧嗒吧嗒抽烟,"地是搬不走的。"

"地是搬不走。"陈麦站在渠闸上,看着两岸的田,"可人能走,粮能走。这一仗,狄人冲的是滩地的粮。人在,粮在,仗打完了,滩地还是滩地;人要是拼光了,田再好,也是别人的。"

常伯替他把话砸实:"军令如山。袁大人的将令,是拿边军几千条命撑着的。滩地三百保粮队,挡不住两万前锋,这个账,谁都会算。"

没人再言语了。半晌,栓子他爹把烟锅子一磕:"那就收。能收多少是多少。"

塘报上写着:狄人前锋,五日路程。

五日。

当夜,渠沿上定下了撤收的法子。柳木之排单子:粮分三队,正队走大道进堡,副队走苇荡暗道进暗窖,老法子,明囤做空夹层,谁都摸不着虚实。常伯排哨:保粮队一百五十人随粮队,五十人守水口,一百人殿后烧哨。石琮带着他的官斛和账册,第一个装车。他说账比命重,册在,义仓就在。

四堡联保的村子也动了。桥市上的商贩赶着装满货的牲口车汇进来,盐区苏九娘派了二十辆大车连夜北上,车上装的是盐。"盐入堡,盐道南线封,七十二井封灶藏卤。"疤脸捎来九娘的话,"大当家说,滩地要人,盐区还有人。"

邴正也来了。这位县丞大人是送县衙的档册入堡的,顺便把县库的两千斤常平粮也押了来。"县尉的案子结了,县衙如今我说了算。"他翻身下马,"陈屯长,守城的时候,县里的壮丁,听你调遣。"

五日。两千多口人的吃喝拉撒,三十一万斤粮,全压在这五日里。

抢收是从当夜开始的。

四百亩地里剩下的一百三十亩晚糜,是滩地最后一茬。保粮队、军户、桥市的商贩、四堡联保村来搭手的青壮,两千多人下了地。白天收,夜里也收。渠坝上插满了火把,火把顺着田埂一路点过去,把两岸照得跟白昼一样。镰刀割断了就收,收不动了连秆拔,拔下来捆成大捆,扛的扛,驮的驮,往渠北的晒场运。

桥市上做买卖的商贩,本可以赶着货先走。没人走。卖干菜的婆子、外州县的山货客、盐区来的盐丁,全下了地。有人问他们图什么,山货客把褡裢往肩上一甩:"平准牌护了咱们半年的买卖,如今滩地有难,搭把手,不是应该的?"

苏九娘的二十辆盐车初三到了,盐卸下,盐丁没走,挽起袖子也进了田。疤脸的伤还没好利索,抡不动镰刀,就守在晒场上帮着过秤,一杆秤使得呼呼生风。

陈麦下了地,跟军户们一样割。小禾提着瓦罐送水,跟着大人在田埂上跑。十三岁的丫头跑得急,摔了一跤,瓦罐磕了个口子,水洒了一鞋。她也不哭,爬起来接着跑。

常伯看见,把自己腰里的水囊解下来扔给她:"慢些跑。秋粮抢的是节气,不差你这一罐子水。"

"差。"小禾抱着水囊,认认真真地说,"我哥说了,五日。五日里,每一罐水都差。"

老头儿愣了一下,咧开嘴笑了,笑完又沉下脸,扭头冲田里吼:"都加把劲!"

第一日,收了四十亩。第二日,五十亩。夜里火把连成两条火龙,映着渠水,烧到后半夜。收工的人在田埂上倒头就睡,睡半个时辰,被同伴摇醒,接着割。妇人们把饭送到地头,糜子饼子裹着咸菜,一人两个,抓在手里边吃边干。

第三日晌午,二狗的夜鹞子从边墙带回来消息:前锋的前锋,八千骑,已经过了乱石坡,比塘报快了一天。

"还有两日。"陈麦站在晒场边上,看着堆成山的糜子捆,"晒场上的,今夜全数入仓装车。地里剩下的,不要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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