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坚壁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陈麦把将令折好收进怀里。袁守拙这最后一笔,是把滩地三十一万斤粮的钥匙,留在了滩地人自己手里。

十月初一,狄人前锋的白狼旗,出现在了怀仁渠北岸。

八千骑,黑压压地漫过北岸的草坡。白狼旗下,狄人骑兵在渠边勒住马,看着南岸。南岸是一片泽国:泡在水里的田,烧黑的桥桩,空荡荡的市棚,拆走磨盘的水磨坊。前锋的游骑在渠北岸逡巡了两日,连一粒粮的影子都没摸着。

有狄人骑兵下水去探,马蹄陷进泡软的田里,拔不出来,马惊了,把骑在背上的人掀进泥水。岸上的狄人哄笑,笑声里又透着烦躁。大军南下,人吃马嚼,日耗无算,先头的人却在这片烂泥塘边上,连一把草料都搜不出来。

这两日里,二狗带着夜鹞子,一直咬在狄人大营的外围。

十月初三夜里,二狗回来了。他是从苇荡的暗道摸回来的,浑身湿透,进窝棚的时候,嘴唇冻得发紫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
"屯长,"他压着嗓子,"我看清狄人的前锋大营了。白狼旗,大帐八十顶,骑兵八千,马都喂得饱饱的,他们从草原上带了草料,有备而来。"

"还有呢?"陈麦问。他认得二狗这个眼神。这后生跟他这么多年,只有见了血仇,眼睛才是这个亮法。

二狗沉默了一下。

"大营前面,有个汉人。"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"不穿狄装,穿的是咱们这边的绸袍,骑一匹枣红马。狄人的千夫长见了他,都勒马。我趴了一个时辰,看他带着几个狄人贵族,在大营前头的沙盘上转。那沙盘,堆的是怀仁渠。水口三道闸,苇荡,桥市,义仓的位置,堆得一丝不差。"

窝棚里,炭盆的火噼啪响了一声。二狗裹着干衣服,捧着一碗热水,手还在抖,不是冷的,是压着火。

"是马彪。"陈麦说。

"是马彪。"二狗的牙咬得咯咯响,"屯长,我哥死在黑风口,就是这种人带的路。夜不收的弟兄埋在哪儿,坟头朝哪儿,他那样的人,一笔一笔都卖给了狄人。如今他又把沙盘堆到咱们头顶上来了。"

陈麦没接话。他看着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的后生,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,半晌,才开口:"二狗,记住你今夜看见的东西。记住,是为了日后亲手了结。要是只记着恨,今夜你就该摸进大营去——那你就回不来了。"

"我晓得。"二狗低着头,"我趴着没动。一个时辰,手指头都没动一下。"

"好。"陈麦说,"这才是夜不收。恨揣在心里,眼睛留在外头。往后盯马彪的活,交给你。你看他,就是看你哥的仇人怎么走路、怎么吃饭、怎么睡觉。看到咱们能跟他算账的那一天。"

"所以这一仗,不只是两万前锋的事。"陈麦站起身,走到墙上挂的图前。图上,雁回堡、镇城、怀仁渠、苇荡,连成一线。"滩地的虚实,他最清楚。咱们藏粮的章法,他多少也知道一些。狼主的两万前锋,加上他这双眼睛——"

他顿了顿,手指按在雁回堡的位置上。

"这一仗,守的不只是堡,是咱们所有的章法。"

外头,夜风卷着霜气,从北边压过来。堡墙的方向,隐隐传来入堡人流的声息,骡马的响鼻,孩子的哭声,老人压抑的咳嗽。

两千口滩地人进了堡。堡,就成了战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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