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粮队伤了三个,一个后生肩上中了箭,拔出来的时候咬着木棍,一声没吭。
"屯长,粮保住了。"老鹳进堡复命,胳膊上缠着布,"就是可惜了梁上那些石头,白日里搬了一下午。"
"石头再有。"陈麦看了看他的伤,"人呢?"
"都在。一个不少。"
苇荡暗窖里的那一份,二狗带了十个夜鹞子留下守着。白日里人埋在苇子深处,夜里换哨,一日一餐冷食。狄人的游骑从苇荡边上过了两回,马蹄子搅着烂泥,最近的一回,离窖口不到三十步。二狗趴在泥水里,看着狄人马靴上的铁钉从眼前过去,一动不动。
粮入堡,囤在西北角的仓廒区。石琮带着书吏连夜建仓:新起的囤十二座,三仓三色照旧分开,三把钥匙照旧三人共管。官斛校准,封条画押,半月报的规矩,从滩地原样搬进了堡里。耿守备来看过一回,围着囤转了三圈,一句话没说,走的时候留下四个老卒,帮滩地守夜。
堡外,白狼旗的影子一天比一天近。初二,狄人游骑到了堡北十里;初三,黑石梁方向的官道上,再也看不见南来的行人;初四,堡里的井水打上来,都带着一股土腥气,城外的水道,被游骑搅浑了。
初四晌午,陈麦上了一次城墙。
北墙上,守军老卒抱着长枪缩在垛口后头。往外看,三五个一堆的狄人游骑在三四里外游弋,像围着羊圈打转的狼。更远处,官道上起了烟,不知是哪个没来得及入堡的村子。
"屯长。"身边一个老卒哑着嗓子搭话,"你说,他们围不围?"
"围。"陈麦说。
"那……援兵呢?"
"镇城有袁大人。"陈麦望着北边,"但袁大人手里有多少兵,能不能来,什么时候来,你我说了都不算。咱们说了算的,是这座堡里的粮、水、人心。"
老卒似懂非懂,抱着枪不说话了。
堡里的空气,跟着紧起来。街上的人走路都快了,说话声都低了。旧户家的娃娃被大人拘在院里,不许上街。窝棚区入夜就熄灯,只有保粮队的火把,一更一更地在墙根下流过去。
摩擦断是断了,可井水台子前、柴场垛子边,新旧两拨人碰了面,还是谁也不搭理谁。柴场上,旧户存下的柴垛,这两日有人悄悄往自家院里搬,搬的也未必是自家的垛。堡里的柴价、盐价、灯油价,暗地里已经开始活泛。
初五,耿守备把陈麦请到了守备衙。
衙里没旁人。老头儿给陈麦倒了碗热茶,从柜里捧出一本蓝布面的册子,放在桌上,推过来。
"官仓的实底。"耿守备说,"你是屯长,滩地两千口的粮在你手里。这个数,我该给你看。"
陈麦翻开册子。官仓存粮:四万三千斤。
他抬眼:"守备大人,雁回堡官仓的定额,是多少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