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入堡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午后,堡中央的十字街口,新旧两拨人各站了一街。耿守备、安里正坐东,陈麦坐西。

断得很快:羊,归还安家,啃坏的衣裳,滩地赔两件新的——从义仓的布里出;安四打人见了血,按军堡的规矩,杖十,赔汤药钱三百文。扣羊的后生,罚挑三日水。

"我不服!"安四梗着脖子,"他们占了我的草场——"

"草场是军堡的草场,军令划片,不是谁家的私产。"耿守备烟袋锅子一敲,"安四,杖十,你认不认?"

安四看了看守备,又看了看对面黑压压的滩地人,梗着的脖子到底软了。

杖是当着两坊人打的。打完了,陈麦又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:他让那个扣羊的滩地后生,把赔的两件新衣裳,亲手给安家送上门,再当面赔个不是。

后生臊得满脸通红,衣裳递过去,头快低到地上。安家婶子捧着新衣裳,倒不自在了,嘴里嘟囔:"一件旧褂子,值当什么……娃他爹手黑,后生,你额上这伤,拿这个敷敷。"她转身回屋,端出一碗捣碎的草药。

两家这就算把疙瘩解开了。街口看热闹的人散了,耿守备背着手回衙,路上对身边的把总说了句:"这个屯长,会做人。罚得重,圆得软,两边都下得来台。"

断完,陈麦站起来,冲着四外团团一揖:"诸位父老。滩地人进堡,是客。客有客的本分:水牌、柴垛、茅厕的规矩,滩地人先守,守错了,加倍罚。也有一样请诸位看明白——滩地人进堡,带的是三十一万斤粮。仗打起来,守城出力,滩地三百保粮队站头一排。咱们不是来讨饭的,是来跟诸位一块儿活命的。"

人群里静了片刻。旧户这边,有人小声嘀咕:"粮是人家的,话倒是大方……"

声音不大,陈麦听见了,没接。

他知道,摩擦能断,人心断不了。真正的事,还在粮上。

散了场,安里正磨蹭到最后,凑过来拱了拱手:"屯长,老朽多嘴一句。堡里的存底,各家深浅不一,这两日,已经有不少人来打听……滩地的粮,卖不卖?"

"眼下不卖。"陈麦说,"安里正,你替我带句话给各坊:粮价要是有人趁机乱抬,义仓不会看着。滩地的平准牌,立在桥市的时候,砸过府城三大粮行的盘。"

安里正眼皮一跳,赔着笑走了。

陈麦望着他的背影,心里把"物价"两个字,又记上了一笔。围城不怕缺粮,怕的是先乱了人心。人心一乱,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。

粮,是三夜分三批转运的。

狄人的游骑已经在堡外几十里游弋,大道上白天不能走车。义仓正队的粮走的是初一当夜,大车六十辆,人衔枚,马裹蹄,车轴拿草绳缠了,过黑石梁的时候,连车轮都不许响。头车进堡门,天还没亮,守城的老卒看着一辆辆粮车从门洞里钻进来,眼睛都直了。他们守这座堡,年年发愁的就是官仓,几时见过这么厚的粮底子。

后队初二夜里到的,走的苇荡暗道南口,八十辆小车,一色牲口驮。暗道窄,车进不去,粮一口袋一口袋从苇荡里往外背,背了整整两更天。

险的是初三那夜。

最后一队四十车,过黑石梁的时候,迎头撞上了狄人的一队游哨,三十来骑。殿后的保粮队有五十人,领队的是老鹳。老鹳没接战,他让车队先走,带着人占住梁上的窄口,滚木礌石是白日里备下的,居高临下砸了一通。游哨不知虚实,又看着车队远去,缠了小半个时辰,丢下两匹马,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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