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填壕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小禾在囤房门外坐了一整夜,谁劝都不走。天快亮时大夫出来,摘了手上的血布,说了一句话:"命能保住。箭伤了肺,三个月下不了地。"

小禾哇一声哭出来,又赶紧捂住嘴,她怕吵醒他。

陈麦在囤房门口站了很久。七个人的名字,他让柳木之拿来册子,自己一笔一笔写上,写完,搁下笔,又拿起来,在每个人的名字后头添了三个字:战殁,共养。笔尖在最后一个名字上顿了顿,墨洇开一小团。

天亮前,耿守备挨家挨户去磕了头。七户人家,老头儿瘸着腿,一家一家地进,一家一家地磕。有人家哭成一团,反过来搀他;有人家当头啐了一口,骂他守备无能,他受着,磕完头才走。磕到第七家,天光大亮,老头儿站在街口,对跟在身后的亲兵说:"记着这七户。往后我耿忠的俸禄,每月分出三份,送到这几家,送到我死。"

救回来的五十一人,安置在南坊的空屋里,配给入册。头一夜,空屋里哭声不断,各坊认了亲的都来相认,抱头痛哭的、跪地谢恩的,乱成一团。那个回头望过城头的孩子,一直不说话,问他叫什么,他就摇头。小禾给他端了碗热粥,他捧着喝完了,把碗底舔干净,才说了第一句话:"俺叫石头。俺爹叫他们杀了。"

王顺他娘葬在了城根下的公坟里。下葬那日,王顺把自家仅存的两只鸡,村里人撤堡时帮他带进城的那两只,杀了,摆在他娘坟前。磕完头,他找到陈麦,把一把豁了口的旧刀拍在桌上:"屯长,我王顺,要进保粮队。"

狄人那边,第二日把壕沟填得更狠了,又从别处押来新的一串俘虏。可北墙外的壕沿上,从此多了一个十人队加两班游哨,再也寻不见昨夜那样的空当。

第二日一早,一个干瘦的老匠人找到粮台,问管事的:"城里可有铁匠炉?我会打马掌,会修兵器,饿不死,给口活干。"

管事的上下打量他:六十来岁,干瘦,一双手却粗得吓人,指节粗大,虎口的老茧厚得发亮,一看就是几十年没离过锤子的手。再看他走路,右腿微微有点拖,是旧伤。

"炉子有,北坊铁匠铺正缺人手。"管事的随口应着,让他登记,"兵器是军管,你得先报备。马掌倒是缺,堡里一千多头牲口,掌磨薄了都没人换。"

老匠人拿起笔,手腕上有道陈年的烫疤。写到"籍贯"一栏,他忽然问:"城外的渠,是叫怀仁渠?"

"是。秦将军修的。"

老匠人的笔停住了。停了足有三息,他低下头,一笔一画地写:铁山河,北庭军屯籍。

写完,他把笔搁下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"我爹,是给秦将军的马队打掌的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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