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旧部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"没有。我爹说,北庭裁军那年,各堡的渠口都封了,封条是军屯的老法子,石灰拌糯米浆。封是封了,可那是四十年前封的。四十年,再牢的封条也酥了。"

当夜,囤房,灯烛剪了三回。屋里只有五个人:陈麦、耿守备、柳木之、常伯,还有被请来的铁山河。

耿守备戴着老花镜,把那张羊皮图看了足有一炷香,手都在抖:"官仓后的古井……我知道那口井,井圈是青石的,打我当小兵那年就封着,谁也没动过。"

老头儿把图放下来,在屋里踱了两圈,瘸腿落在青砖上,一声轻,一声重。

"三十年。"他忽然说,"我在这堡里戍了三十年,年年从官仓后头过,那口井在我眼皮子底下躺了三十年。屯长,你说这图要是真的,咱们脚下……"

"所以得验。"陈麦说,"图上写的是四十年前的事,渠在不在、通不通、塌没塌,都得亲眼看了才算。"

"挖开。"陈麦说,"悄悄的挖。"

不能当日就挖。白日里官仓后院人来人往,夜里挖土,筐往外抬,瞒不过狄人安在城里的眼睛。围城半月,谁敢打包票五千三百口里没有一两个通敌的?陈麦把挖井的日子排在三日后:那几日狄人换防,北墙外的巡哨最松,城里的保粮队又正好轮值官仓一带,人手上说得圆。

三日后,后半夜,官仓后院。保粮队里最可靠的六个人轮班下井,挖土装在筐里,天一亮就混进修墙的渣土里运走,一连三夜,后院里看不出半点动静。第三夜,井底往下挖了七尺,镐头"当"的一声,磕在了一层硬壳上,糯米浆拌石灰的封层,四十年前封的,凿起来比石头还韧。

凿开封层,一股陈年的凉气涌上来,火把的苗子齐齐地往井口里伏。

夜不收出身的老鹞子腰里拴着绳,举着油布裹的火把下去了。一个时辰后,他上来,浑身湿透,说话都带着回音:"能走人。一人高,两人宽,水没到膝盖,是活水。我顺着走了约莫三里,到了头,出口有乱柳挡着,外头有风声,有马铃声。"

"渠里头什么样?"陈麦问。

"讲究。"老鹞子抹了把脸上的水,"券顶是青砖砌的,四十年前砌的,一块没塌。每隔百十步,墙上有个透气孔,孔边上刻着记号:一个'北'字,一个'庭'字,还有一个数,刻着步数。我摸着那字走的,错不了。"

"乱柳滩。"二狗躺在囤房的担架上听回报,挣扎着要坐起来,被常伯一巴掌按回去。他喘着气说:"乱柳滩我知道,苇荡西北角。屯长,狄人的粮草场,就在乱柳滩东北……"

他扳着手指头比了比。

"三里。"

囤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响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羊皮图上,落在那个小小的墨点上。

柳木之拿出尺子,在图上量了又量,又拿脚步在屋里比划,最后抬起头,声音发干:"屯长,从渠里出去,三里,就是狄人的粮草场。他们的马吃什么、烧什么、二十日的草料囤在哪儿,全在那三里之内。两万大军,人吃马嚼,一日就是个山堆的数。这条渠,掐的是他们的喉咙。"

"封了。"陈麦开口,"井口照原样封回去,今夜下过井的六个人,编入囤房内卫,不许单独行动。这张图——"他把羊皮图卷起来,亲手收进贴身的怀里,"从此只有五个人知道。铁师傅,委屈你,从明日起搬进囤房跨院住,你的铁匠活,搬一半到院里来打。"

铁山河点了点头,没问为什么。他爹把图缝了二十六年,他知道这张图的斤两。

"屯长,"常伯咽了口唾沫,"这条道……能干什么?"

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