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让开的粮道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当夜,囤房,还是那五个人,只是常伯和二狗的位置换成了两张担架。

这是暗渠图现世以来,五个人第二次聚齐。上一回,图是底牌,收进怀里;这一回,底牌要打出去了。两张担架并排放着,常伯的胸口缠着厚厚的布,二狗的肋下还夹着板,两个老头子谁也不肯躺着听,都叫人把担架的上半截摇起来,半坐半靠,四只眼睛盯着桌上的图。

陈麦把那张羊皮图摊在桌上,旁边放着他白日里亲手临摹的副本,笔是他用惯的炭笔,纸是柳木之找来的防水油纸,一笔一笔,描了整整一个下午。描到雁回堡那一段,他的笔尖顿了顿,把"官仓后古井"五个小字,描得格外清楚。

军情文书是白日里写的,改了四遍。头一遍写战况,嫌长;第二遍写粮数,嫌细;第三遍写完,他自己烧了;第四遍,只写了三页:一页敌情,狄人退三十里,围师必阙,官道两旁必设伏;一页我情,城存,粮二十二日,军民尚可一战;一页建言,救兵不可走官道,粮队不可走明路,暗道图一份,路在图上。

"报信的人,走暗渠。"陈麦说,"出乱柳滩,穿苇荡,绕开官道,走南边的丘陵,一百二十里,到镇城。信有两件:一,我亲笔的军情,耿大人用印;二,这张图。"

"图也给?"柳木之一惊。

"给的是副本,原件留下。"陈麦把两张纸并在一处,"袁帅要解雁回堡之围,早晚要动兵。动兵,就不能走官道,官道两旁三十里,是人家张开嘴等着的地方。这张图上有十九堡的暗渠走向,袁帅看了,自然知道路该怎么走。"

"屯长想过没有,"柳木之的声音压得很低,"这图要是落到狄人手里……"

"想过。所以信使四人,每人怀里一包'引路散',衣领里一根毒针。"陈麦的声音很平,"我交代了:人可以死,图不能落敌手。真到了那一步,图嚼碎了咽下去。"

屋里静了一瞬。常伯在担架上叹了口气,没说话。二狗把脸扭向了墙那边,那四个人,都是他带出来的。

耿守备盯着那张副本看了半晌,提起笔,在军情文书上用了印。老头儿把印泥盒子合上,说了一句:"屯长,这封信,比我这条老命值钱。派的人,得是最妥当的。"

"我去。"担架上,二狗撑起来半个身子。

"你?"常伯在另一张担架上哼了一声,"你下地走三步试试。"

二狗不吭声了。他肋下的箭伤刚收口,下地都得人扶。

"老鹞子带队。"陈麦说,"再挑两个夜不收出身的老手,加一个熟苇荡的向导。四个人,人少,目标小。"

老鹞子被叫来,听了差事,只问了一句:"几日回?"

"去程两日,镇城一日,回程两日。"陈麦说,"第五日夜里,苇荡接应点,有人等你。过了第五日……"他顿了顿,"过了第五日,每过一日,接应的人多等一夜,等到第十日。"

"要是第十日还回不来呢?"

"那就当你们把信送到了。"陈麦看着他,"信比人重要。人到不了,信得到。"

老鹞子咧嘴笑了笑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:"屯长,夜不收的规矩,信在人在。信到了,人爬也爬回来。"

队员是当夜定下的:老鹞子带队;夜不收出身的老手两个,一个叫矮脚张,腿长步快,一日能行一百二十里;一个叫哑巴刘,说不了话,箭射得全队最准;向导是苇荡边上长大的后生,叫芦根,闭着眼睛都能在苇子里摸出方向。四个人,三条舌头,一副好箭,一百二十里雪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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