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回了客房。陈麦一个人在墙根底下又站了一会儿,看着雪把那圈酒渍慢慢盖住。
当夜,义仓的账本上添了新的一笔。柳木之拨着算盘,一颗一颗珠子拨得很慢,拨完,把账册合上,长出了一口气:"屯长,两万八千斤入仓,连底粮带捐粮,全堡存粮一十九万六千斤。照八两的配给,能撑到二月初。"
二月初。陈麦点点头。围城以来,粮账上的日子,头一回比城墙外的狄人更有耐心。
可苏九娘带来的另一句话,压在他心上:月圆之前,马彪要拿雁回堡的粮,救他的营。
痢营拖不起,拖一日,垮一分。马彪没得选,他只能趁着人马还站得起来,倾巢一搏。这一搏,不会再有围点打援的耐心,不会再有填壕的试探,是两万人押上全部身家的孤注一掷。
雁回堡挺过了饿,接下来,要挺刀了。养伤的屋里,二狗听完白日的事,在担架上攥紧了拳头,让常伯帮他数着日子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月亮已经大半圆了,冷冷地挂在城楼的飞檐上。
离月圆,还有十一日。十一日,要把一座饿了一个月的堡,重新变成一只刺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