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是一伙人,也可能是两伙人。"陈麦说,"但有一点错不了,马彪的口供还没到京城,这两道文书就先到了。也就是说,在我这个屯长还没开口之前,有人已经把账算好了。"
陈麦拿着那封信,看了两遍,忽然笑了。
"来了。"他说,"比我想的,还快了三日。"
"屯长,如何是好?"柳木之的声音发紧,"进京陛见,是君命;羁候候审,是院令。这两道文书拧着来,您是去,还是留?"
"去。"陈麦说,"两道文书都要我进京,一个请,一个押,路是同一条路。陛下要见我,是好事;都察院要审我,也是好事。怕就怕他们不见不审,直接把这座堡抹了。肯见肯审,说明京城里,有人要拿我说事,也有人要拿我挡事。"
他把信搁在桌上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"柳先生,备笔墨。给袁帅回信:雁回堡遵令,三日后启程。另有一事相求,保粮队与义仓,是五千四百口人的命,我去之后,请镇军看着堡,别让人趁我不在,动这两样东西。"
"还有呢?"
"还有,"陈麦顿了顿,"马彪的口供副本,我随身带一份。京城里若有人不想让我开口,这份口供,就是我保命的本钱。"
窗外,天光大亮。正月初三的日头照进囤房,落在桌上那两道文书的抄件上,一功一罪,并排摆着,像一副没打完的牌。
陈麦把那两份抄件折好,收进怀里,推开了门。门外,新雪初晴,十字街上,白灯笼还没摘,一百八十四盏,在日头底下静静地挂着。风过处,灯笼轻轻碰着竿子,一下,又一下,像有人在低声应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