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嘘,噤声,九门提督的人看着呢。"
陈麦站在榜文前,看着自己的画像,看了很久。
画像上的他,浓眉,方脸,眉宇间一股子倔气。画工画得像,连眼神都画出了几分。
袁守拙拨马过来,看了一眼榜文,脸色沉下来:"这是谁贴的?"
守城的兵丁回话:"兵部和都察院联名的榜,前日贴的。京里九门,门门都贴了。"
"好,好得很。"袁守拙冷笑,"一进门就给你下马威。陈麦,你现在回头,还来得及。"
陈麦伸手,把榜文的一个卷角抚平。
"袁帅,"他说,"种地的有句话,庄稼种下去,就没有回头的道理。开弓没有回头箭。"
他转身,朝着身后的车队看了一眼。柳木之押着那几口大箱,箱里是账册名册。再往后,盐道的青旗停在道旁,苏九娘的车帘掀着一角,朝这边望。
他整了整衣袍,朝着城门,大步走了进去。
城门洞里很深,青石板被车马磨得发亮,人声在洞里嗡嗡地回响。守门的兵丁验了镇军的文书,又对着榜文上的画像看了看陈麦,挥手放行。放行的时候,那小兵低声说了一句:"屯长,京里都在传您的事。弟兄们说,北疆打得痛快。"
陈麦朝他点点头,走了过去。
出了城门洞,眼前一亮,又跟着一暗。京城的大街扑面而来,九衢三市,人声鼎沸,酒楼茶肆的幌子遮了半条街,空气里是香油、炭火和牲口混杂的气味。与城外的窝棚,只隔着一道城墙,却是两个天地。
袁守拙在马上低声说:"先住镇军会馆。陛见的期,宫里还没传,这几日,你哪也别去,什么人也不见。"
"榜文都贴到九门了,我能不见人,人能来找我。"
"所以老夫说,"袁守拙看着满街的人流,"真正的仗,从这一刻才开始。"
队尾,盐道的车队在城门口停了。苏九娘下了车,抬头看着那张海捕样式的榜文,看了很久。伙计在旁边低声问:"当家,咱们进城吗?"
"进。"她说,"货照交,盐引照兑。再替我做一件事,把城里粮行的价,一日一报,报到我手上。"
"当家要囤粮?"
"不囤。"苏九娘望着那道青灰色的城墙,"我要看着,这座城的粮价,什么时候炸。炸了,就是动手的时候。"
她放下车帘,青旗一卷,汇进了进城的车流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