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保什么?"周文焕不紧不慢地开口,"霍尚书,军令状不是儿戏。他说两石四,就要有种的地方,有种的法子,有验的人。京里不是滩地,殿上这些人,也没几个真懂种地。他说他的法子是新的,可新法子谁看得懂?他若在地里做手脚呢?"
这话听着公允,实际是下一道套:把"验"的权力抓过去。
御座上,天子忽然开口:"先农坛的籍田,是一亩三分。"
满殿一愣。
"朕每年亲耕,耕的就是那一亩三分。"天子说,"今年,朕那一亩三分,让出来。"
"陛下!"顾惟岳急了,"籍田乃天子亲耕之地,是重农的象征,祖宗的礼制!让一个军户耕种籍田,是玷污先农坛,臣……"
"顾卿。"天子打断他,"朕让出来的地,朕做主。再说,让天下人看看一亩地能出多少粮,这正是籍田的本意。重农重农,重的是粮,不是那一亩三分地的土。"
顾惟岳退了回去,脸色发沉。
陈麦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先农坛籍田,天子亲耕之地,一亩三分。天下人都知道"一亩三分地"这五个字,指的是什么。天子把籍田让出来,就是把这场对赌,抬到了祖制和天颜的正中央。
"裴卿。"
"臣在。"
"籍田你管着。"天子说,"一亩三分,一分为二。一半,司农寺挑最好的老农官,用祖宗的法子种;一半,给陈麦,用他的法子种。同样的地,同样的天,同样的水。秋熟之日,当众收割,当众过斗。"
"臣领旨。"裴文度出班,顿了顿,又说,"陛下,臣请一事:监验之人,不能只有司农寺。臣请都察院、户部、兵部各出一人,勋臣里再请一位,五方共验。每日的农事,五日一记,记入档册,谁也做不了手脚。"
"准。"
韩佥事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五方共验,都察院也在里头,这个套,谁也钻不了。
"陈麦。"
"臣在。"
"军令状,你自己说。"
陈麦在殿心跪直了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每一个字,都会被记进实录,传抄天下。
"臣谢陛下赐地。"他说,"臣立三句话。一,籍田秋熟,臣那一半,亩产不到两石四,臣领欺君之罪,手稿当众焚毁,臣回滩地,终身不再言新法。二,种地的八个月,臣不要朝廷一粒粮、一个钱,工食自备。三——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