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水册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三日里,县衙内外都没闲着。

陈麦这边,石琮把三套账一页一页排开,对着灯核了三遍。下河村老屯长带着十九个屯的屯长进城,一家一家地说合。有的屯长怕事,说"堂上作证,万一败了,白家报复怎么办",老屯长把话递回去:"败了?六十年都败过来了,再败一回,还怕更坏吗?"

有屯长不信,说:"话是好听。可堂上万一问一句:'你们缴了六十年,怎么不早告?'俺们怎么答?"

老屯长答得干脆:"答他:俺们告了,没人理。六十年没理,今日才有人理。这就是今日俺们在堂下的原因。"

白崇那边,三日里连发两匹快马。一匹往北,一匹往东。东去的那匹,走的是官道,夜里三更才回来。据守驿馆的杂役后来告诉石琮,那匹马回来的时候,驮着人,不是白家的人。

还有一件事:郭怀恩到白家庄园去了一趟。衙门里的书吏看见的:郭县丞是便服去的,天黑进,三更出,出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个匣子。

这三日里,雁回堡也没闲着。铁记炉子昼夜通红,铁栓带着匠人,把第一批新车的零件一件件打出来。有匠人来问:"总办这一去,万一……"铁栓把锤子往砧上一放:"万一什么?车照造。总办回来了,咱们手里有十台车;总办没回来,咱们手里有十台车。车在这儿,人就断不了。"

第三日,升堂。

县衙大堂外,人头比头一回多了一倍。下游十九个屯来了十六个屯的人,县城的百姓也挤在街两边。茶棚里那两个穿绸衫的,今日又来了一个,凑成三个,缩在角落,不喝茶,只看。

堂上还是那张案子,还是那身旧袍子。孙默升堂,声音不高:"传原告。"

白崇上堂。今日他穿得更齐整些,态度也更恭敬,呈状、回话,一气呵成。

"县尊容禀。"他说,"前日陈总办质疑水册墨色,草民回去细查过了:这水册确系誊抄本,原册因年深日久,已毁于潮霉。誊抄之年,是二十年前,彼时家父尚在,亲自主持誊抄,并无作伪之意。"

他说完,一揖到底。

"至于渠底淤沙之说,渠底有沙,是河性所致。春汛大则淤沙厚,春汛小则淤沙薄,与放水多少,干系不大。陈总办以淤沙断水量,是拿农人的眼睛量河工的账,未免……"他恰到好处地停住,"未免太急了些。"

他说完,一挥手:"带证人!"

上来的是两个老闸夫。一个姓韩,一个姓阎,都是六十上下的年纪,跪在堂下,磕头如捣蒜。

"说吧。"郭怀恩说。

韩闸夫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:"回老爷话,小的在闸上做了三十年。白家待俺们闸夫,工钱照发,从无亏欠。下游缴租,俺们只管收,收多少,账房有数。小的只管开关闸板,水放几斗,板上刻着呢。"

"板上刻着?"陈麦忽然问。

韩闸夫一哆嗦:"是……闸板上刻着日子、斗数。"

"好。"陈麦转向孙默,"县尊,既闸板上有刻记,请县尊即刻派人往闸上勘验,今日就验。板上若真刻着六十年日子,一笔是一笔,下官无话可说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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