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怕没水。"
"不对。"余贵说,"怕兵。"
白崇一怔。
"北边要起风了。"余贵望着窗外,"风一起,水的事是小事,粮的事是大事。到了那时候,一滴水,一斗粮。你守着闸,就是替侯爷攥着粮袋子的口。你说,到那时候,是他陈麦来求你,还是你去求他?"
白崇站在原地,慢慢地咂摸这句话,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"风什么时候起?"
"快则半月,慢则一月。"余贵重新坐下来,盘他的核桃,"侯爷的塘报,比镇军的快三天。"
白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整了整衣袍,这一回,揖到底。
"侄儿明白了。闸可以修。"
"人不能输。"余贵替他说完,"去吧。"
白崇出驿馆的时候,日头正到头顶。他在台阶上站了一息,眯着眼看了看天,把手伸进袖子里,又成了那个四平八稳的白都头。
街对面茶棚里有人认出了他,赶紧低下头去。这个细微的动作,昨日之前他从不留意,今日却像一根细针,扎了他一下。他面上不动,脚下不停,心里把这一针记下了:等着。等北边风一起,等粮比水金贵的时候,看谁先低头。
他对迎上来的家丁吩咐:"回府。叫账房来。再备一份厚礼,往裱画铺去,请邱掌柜过府叙话。"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"客气些。是请。"
家丁应了要走,又被他叫住:"再传话给庄上,这一个月,闸上的事谁也不许多嘴。各家佃户该种什么种什么,有人问起水,就说,听官府的。"
家丁愣住了:"都头,这租……真不收了?"
"不收了。"白崇翻身上马,居高临下地看了家丁一眼,"收起租来,是把人往陈麦那边赶。不收,是把这个人的恩,记在白家账上。你懂什么?这叫放线。"
同一个时辰,县衙后堂。
孙默捏着一份刚送到的塘报抄件,站在廊下,已经站了半盏茶的工夫。
塘报是镇军行辕发的,字不多:贺鲁左贤王部前锋约三千骑,前日转向,绕过镇城,直扑各处粮屯方向。游骑已过黑风口,前锋逼近卧牛沟。各处屯堡,着即戒备。
老火夫端着空碗从厨房出来,看见老爷的背影,没敢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