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春耕联防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犁,是眼下最紧的东西。

铁记炉子上,铁栓已经三天没睡囫囵觉了。炉前堆着两堆活:一堆是各屯送来修的犁铧、锄头,一堆是二狗派人送来的箭头样子,催着要两千枚。

"打不完!"铁栓把锤子往砧上一撂,冲着来催的兵吼,"炉子就一座,铁就这些!你要两千枚箭头,各屯的犁就得停三天。犁停三天,误的是墒!"

那兵也不是好惹的:"游骑过了黑风口了!没有箭头,你拿犁铧射他?"

两个人在炉前顶牛,顶到陈麦来了。

"箭头打八百枚,先紧着望班和各屯哨位。"陈麦说,"犁铧一炉火都不许停。"

"八百枚够做什么?"二狗急了。

"游骑是来看青的,不是来攻堡的。"陈麦说,"真到了攻堡那天,你两万枚箭头也不够。眼下最金贵的不是箭头,是墒。种子进了土,苗出了头,咱们才有得守。田荒了,箭头再多,秋天吃什么?"

二狗张了张嘴,把话咽回去了。

墒情确实等不得。堡南的试田里,这几日正在试一件新东西:条播。

三条木腿的空心耧车,前头一头牛拉着,后头一个人扶着,种子从耧斗里顺着空腿漏下去,一走一过,三行齐下,深浅一般,行距一般。这是陈麦画了图、木匠照着做的,堡里人都叫它"三脚怪"。

画图的时候,木匠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,说总办,这东西的斗,漏眼儿开多大?陈麦说,先开三分,试种的时候再调,麦子三分,谷子两分半。木匠咋舌:这还分谷子和麦子?陈麦说,种子大小不一样,眼儿就得不一样,往后这台耧,腿上要钻三排眼,钉木塞,种什么,拔哪个塞。

老把式们不信这个。

常太公没来,来的是堡里种地最老的何老爹,七十了,撒了一辈子种。他围着耧车转了三圈,拿拐杖戳了戳耧腿:"种地从古到今,靠的是这双手。手抓一把种,甩出去,像天女散花,那才叫匀。你这木头腿,能有手巧?"

"何老爹,您撒一亩,要几升种?"

"八升。"何老爹把胸脯一挺,"撒了六十年,从没多过一合。"

"它只要五升半。"

"哄鬼。"

"那咱就试。"陈麦说,"试田划两半,您撒一半,它走一半。一样的地,一样的种,出了苗,咱们数行子。"

试田开种那天,半堡的人都来看。何老爹撒他那半亩的时候,确实好看,老把式出手,种子从指缝里流出去,匀得像筛下来的雨。看完的人都说,木头腿悬。

三脚怪走那半亩的时候,没什么看头,就是慢吞吞地走,牛拉的,扶耧的后生紧张得手心冒汗。走完了一量,五升半,一合不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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