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夏汛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"渗水就修。"桑先生说,"修闸是精细活,汛期动不得工,一动,水流冲了灰浆,闸更要坏。等汛过了,再修。"

屯长站在庄园门口,半天没说出话。等汛过了再修,汛要是把闸冲了呢?这话他没敢问,问了也没用。

他回到望北屯,屯里人围上来,他只说了四个字:"自求多福。"

这四个字,比水声还凉。

望北屯当晚就乱了。有连夜套车往高地上搬粮的,有往白家庄园去磕头求开闸的,磕了头,门都没让进。有个汉子急了,扛着锄头要往闸上去,说老子自己开。被屯里老人死死拽住:"你开闸,官府办你!白家办你!你担得起吗?"

那汉子把锄头往地上一摔,蹲在地上,嚎了一声,像受伤的老狼。

屯长站在场院上,看着乱成一团的屯子,忽然想起半月前,他赶着两车铜钱去雁回堡买犁,叫陈麦一句话顶回来的事。那时他觉得,白家是天,雁回堡是地,天地再大,也大不过白家的闸。今夜他才明白,天要下雨了,闸要垮了,白家连个开闸的主意,都拿不出来。

消息传到下游,苇荡屯、下河村,连夜都在搬粮。苇荡屯的曹老汉坐在苇棚门口,看着屯里人忙忙碌碌,半天,说了一句:"搬吧。粮搬了,田搬不走。田在水里泡着,苗在水里淹着,人,只能看着。"

他儿子在苇棚里收拾苇席,听见这话,探出头来:"爹,那咱们屯的犁,还买不买?"

"买。"曹老汉说,"犁是犁,水是水。犁买了,往后年年用。水,年年得求人。"

初七夜里,雨又急了一阵。黑水河的水,浑黄,拍着两岸,一浪赶一浪。

雁回堡这边,粮仓里点着灯。

陈麦把塘报铺在桌上,旁边摊着一张手绘的河道图,是这几个月他走河画下来的。图不大,从黑风口到下游入湖口,几十里河道,闸、堤、屯、滩,都标着。

"白家闸在这儿。"他指着图,"闸基渗水,东南角。这不是碰巧。二十六年前工部就验出来了,闸基有蚀。白家拖着不修,拖了二十六年。"

"总办,"二狗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,"这是好事啊!闸要是垮了,冲的是望北屯,冲的是白家庄园外围的祭田。白崇这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!"

"糊涂。"老屯长一烟锅敲在他头上,"闸垮了,水先冲望北屯,再冲下游十九个屯。咱们的滩地,刚下的种,刚出的苗,全在下游。闸垮了,第一个淹的是咱们!"

二狗脖子一缩,不言语了。

屋里静下来。灯花爆了一声。

"救,还是不救。"陈麦把这个问题摆出来,自己先说了,"摆出来,大家伙议。"

"不能救!"二狗又梗起来,"救闸就是救白崇!前儿他还揣着一千两来买咱们的图样,买不到就断咱们的料!这种人,让他闸垮了去!"

"他的闸垮了,咱们的田也完了。"石琮说,"账不是这么算的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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