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修闸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也有不来的。有两个屯,只来了十几个人,屯长没露面,捎话说屯里忙着搬粮,抽不出人。老屯长气得骂娘:"搬粮?粮在屋里,水在闸上!闸垮了,粮搬到房顶上也喂鱼!"

陈麦拦住了他:"不来就不来。记上,往后轮灌的约里,按出工记水。出多少人,分多少水。不来的,往后水头排到末尾,别怨。"

那两个屯长当夜就赶来了,各带了四十人,还赶着车,车上装着自家屯的糯米。

堡里出了两百人,耕班望班轮着来。铁记炉子熄了打犁的火,改打修闸的铁件:扒钉、铁箍、栓销。铁栓掌钳,何老爹的儿子石头拉风箱,一炉接一炉。

何老爹也来了。他七十了,下不了水,就在料场上指挥后生们抬木。抬到第九根榆木的时候,他摸了摸那根料,跟旁边的人说:"好料。三十年往上的老榆木,弯都烤好了。这是打犁辕的料,拿来打桩,可惜了。"

旁边人说:"不可惜。打桩救闸,闸救了田,田里再出料。"

何老爹点点头,又说了一句:"这料,打哪儿来的?"

没人答他。大伙儿都听见了风,说是白家庄园运来的。可白家囤这些料干什么,大伙儿心里也隐隐约约明白。何老爹没再问,只是再抬料的时候,他的腰杆挺得比平时直。

白家的料,晌午就到了。榆木料三十根,熟铁八百斤,堆在闸边的空场上。白崇亲自押来的,卸料的时候,他的脸绷得像闸板。

陈麦验了料,只说了句:"好料。"

修闸的章法,是陈麦定的。头一步,掏沙。闸基东南角底下淘空了,得把水底下的空腔探清楚,淘出来的淤沙用柳条筐一趟趟运走。这一步最险,得有人下到闸基边上,水齐腰深,打着漩。

"我下去。"二狗第一个把上衣脱了。

"你不行。"陈麦拦住他,"你水性糙。老栓叔,闸上水性最好的是谁?"

白老栓站出来,点了四个闸夫的名,都是白家的佃户。四个人脱了衣裳,腰上拴了绳子,绳子另一头,拴在堡里来的壮丁手里。

"记住,"陈麦蹲在闸边,跟四个人说,"绳子是三股的,你们手里这根,是活命的。水底下的东西,摸到什么,说什么,不许逞强。"

四个人下了水。水冷,激得人倒吸凉气。白老栓在闸上盯着,嘴里念叨:"东南角,再往里摸……摸到石头了没?……空腔有多大?"

水底下的人冒出头,换口气,又扎下去。一趟一趟,探明白了:闸基底下,空腔三尺见方,再淘,闸墩就悬了。

第二步,打桩。空腔四周,打下十二根榆木桩,把闸基围起来。打桩的号子,从晌午喊到日头偏西。桩是白家的榆木料,一根一根,碗口粗,用石夯砸进河床里。砸到第九根的时候,桩下忽然一软,整根桩歪了,夯手们脚下一滑,三个人摔进水里。

岸上的人都叫起来。腰上拴绳的壮丁们一使劲,把人拽了上来。摔下去的三个,磕破了头,流着血,爬上来抹一把,还要下去。

"换人!"陈麦喝住他们,"伤员上岸,包扎!"

"总办,不碍事!"为首的汉子抹着脸上的血,"桩还差三根!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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