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周围的淤泥一点一点抠开,抠了小半个时辰,把那东西起了出来。一枚钉,四寸长,钉头是个倒钩,钩上还挂着一缕沤烂了的麻绳。
他举着这枚钉,对着天边最后一点光,看了很久。
倒钩钉。钉身带着闸铁的成色,钉头的倒钩,是闸上栓闸板用的形制。北疆三百里,用这种倒钩栓钉的地方,只有一处。
白家闸。
修闸那七日,铁栓带着匠人打过一批修闸的铁件,扒钉、铁箍、栓销,可他记得分明,闸上旧栓钉,都是这个倒钩的形制。这是白家六十年传下来的手艺,打这种钉,淬火的时候要多回一道火,钉头才出得了这个钩。外头的铁匠,打不出来,也没处仿。
扒堤的人,从闸上取了钉,拿来垫撬棍。撬完了堤,起走了撬棍,带走了垫木,偏偏漏了这枚钉进硬土里的钉。
他把钉子攥进手心,从决口里爬上来。泥水顺着他的衣裳往下淌,他在堤上站定,回头望了一眼白家庄园的方向。
庄园的方向,灯火点点,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。
"水冲得干净。"他说,"可它忘了,钉子是钉在骨头里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