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反水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两个人原路摸回苇丛。值守的闸夫巡回来了,灯笼从望柱边晃过去,光照在扒开的杂草上。那闸夫站住了,往草丛里看了一眼。

石琮的心提到嗓子眼。

闸夫看了一息,忽然咳嗽了一声,提着灯笼,慢慢走开了,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:"耗子。又是耗子。"

走出十几步,他的声音飘回来一句:"栓爷的草,回头我替他拢上。"

石琮和铁栓在苇丛里对视了一眼。闸上的人心,已经不在白家那边了。

石琮就着灯笼翻了几页,手开始抖。

"老天爷。"他低声说,"开国十六年那年,官册记着放水下段三千六百斗,这本子上,实放一千九。差的那一千七,折算成租,一半进了白家,另一半……"他凑近了看,"另一半的数目旁边,画了个小圈,圈里一个字:郭。"

郭怀恩的郭。

铁匣子在怀里揣回堡里,天刚蒙蒙亮。陈麦一本一本翻过去,翻到天光大亮。

十一年大旱那年的"预借"案,在册子上记着:实收四百五十石,官册四百五十石,可对上了。不对,白家官册是假的,这一对,恰好证明官册照着实收造了一版,又拿"足额征收"的假页去哄县衙。两本账,咬死了。

再往后翻,是一年一年的孝敬。每年腊月,八百石粮、两百张羔皮、四匹马驹,从哪几屯的水里克扣出来的,一笔一笔,边上都有小注。有一笔注得特别:某年腊月,粮八百石之外,另加三百石,注的是"府里修缮,摊派"。再一笔,某年夏,加二百石,注的是"郭县丞公子娶亲,贺仪"。

石琮看到这里,倒吸一口凉气:"这不是水租,这是一张嘴,后面还拖着一串嘴。白家一张嘴,侯府一张嘴,县丞一张嘴,都趴在黑水河上喝水。"

"所以这本账,翻出来,翻的不是一个白崇。"陈麦说,"是一条链。"

"那更要报官了!"二狗说。

"报官,报给谁?"陈麦看着他,"报给县衙?县丞就拴在链子上。报给府里?侯府在链子头上。这账今日递上去,明日就到了他们手里,后日,栓叔就不是扒堤罪了,是死无对证。"

屋里静下来。

半晌,二狗又开口:"钉是白家的,账是白家的,钉链账链都在手里了,还不齐吗?"

"不齐。"陈麦合上册子,"这十一本,是私账。"陈麦说,"白老栓不识字,账是他口述、他儿子誊的。到了堂上,白崇一句话:刁奴伪账,攀诬主家。他儿子欠赌债的借据还在白家手里,儿子翻口,说账是爹逼他编的,这十一本,就成了废纸。"

屋里的人都不言语了。

"那怎么办?"二狗急了,"就这么攥着?"

"攥着,固证。"陈麦说,"栓叔的账是条纲,纲举起来了,目还得一个一个张。每一年的账,找当年经手的闸夫、过斗的屯长、交租的粮户,一户一户对,一人一人画押。私账加上人证,孤证变成串证。这活,得做一个月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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