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霉粟案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堂上写:犯官坚不吐实。

第十一页,又是一堂。这一堂的笔录很短,只有三行。问:陈守仓,你认不认亏空?答:不认。问:不认罪,即收监候审。答:粮在库里,一日不验,职一日喊冤。

笔录的末尾,记了一句:犯官咆哮公堂。

陈麦看着"咆哮公堂"四个字,忽然笑了。笑得很轻,笑完,眼眶热了一下。

他认得这四个字。这就是他娘说的那个"犟"字。人家让他认,他不认;人家让他闭嘴,他喊冤;人家写他咆哮,他大概是真的咆哮了。一个斗级,在满堂的官面前,喊开仓验粮。

第十三页,记了一件事:九月十九,东廒走水。

走水,就是失火。东廒烧了。烧了半座廒,霉粮尽毁。

验粮的物证,没了。

陈麦的手指停在这一页,停了很长时间。

九月十七,霉粮入仓。九月十八,他爹递揭发文书。九月十九,东廒失火。九月二十,他爹"独入东廒"。九月二十一,亏空案发。

五日。从揭发,到定罪的所有东西齐备,只用了五日。快得像一把磨好了的刀,就等着这个人递上去。

陈麦翻到这里,手指头把纸页的边缘捏皱了。

他接着往下翻。第十四页,是一份证词。证人是粮库的脚夫,画押证明:九月二十夜,见陈守仓独入东廒,子时方出。

九月二十。揭发文书是九月十八递上去的。递上去两天之后,他爹"独入东廒"。

陈麦闭上眼睛。

他不用看也知道后面是什么。独入东廒,坐实了做账;做账的人,就有亏空;亏空的罪名,钉死了。揭发霉变的人,死了;霉变的三千石,入了边军的口。

他翻到第十九页。结案判词:斗级陈守仓,监守自盗,亏空仓粮四百七十石,判斩监候。二十页,一行小字:瘐毙于狱,尸身着家属领回。再一行:案结。

瘐毙两个字旁边,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是卷宗抄手的批注一样的细字,抄的是狱里的记录:十月廿三,陈守仓病。十月廿六,疾笃,狱卒报请医药,不允。十月廿八,卒。

从病到死,五日。请医药,不允。

陈麦盯着"不允"两个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
他爹不是病死的。他爹是叫他们搁在那儿,看着他病,看着他死,就搁在那儿,等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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