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第二条,各屯今夜清点牲口,老弱病残的挑出来,各屯自行处置。留下的,饮水减半,料不减。牛是咱们翻身的本钱,宁可人省,不省牛料。"
"第三条,义仓开仓借水种的各家,账先挂着,不计息。秋后水来了,收成了,再还。"
"第四条,各屯的井,水位一日一报,报给石琮。谁敢瞒报一口私井,全屯的水牌停三日。"
没有人说话。章程一条一条压下来,压得极重,可众人心里反倒踏实了些。有章程,就还有章法;有章法,天就塌不下来。
"要还是不来水呢?"有人问。
陈麦看着那人,看了两息。
"我去找水。"
河对岸,白家书房。
白崇坐在窗边,窗开着,能看见远处闸楼子的飞檐。桌上摊着一张纸,桑先生站在旁边,念各处的探报。
"雁回堡今日辰时聚众,未闹。各屯井上挂了牌,凭牌取水。粮台开了义仓的陈水账,按口配给。"桑先生放下纸,"东翁,他不来求。"
"他会来的。"白崇呷了口茶,"水一日一日少,苗一日一日黄。等到叶子打卷打到穗子上,他就得低头。那时候他拿什么来求,就不是他作主了。"
"若是他硬挺呢?"
"挺?"白崇笑了笑,"他能挺,苗挺不了。庄稼是最老实的东西,不陪人赌气。"
桑先生迟疑了一下:"府城那边,孙默已经行文催办了。县丞压着没回,可这事拖久了,万一府城当真派人来查……"
"查什么?"白崇放下茶盏,"岁修闸门,天经地义。闸是白家六十年前修的,约书上白纸黑字,岁修由白家承办。我修我的闸,犯的是哪一条王法?孙默要查,让他来查,闸楼子我给他开着。"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"牢里那三个,怎么样了?"
"还押着。"桑先生说,"府城的意思,拖到秋后。秋后滩上颗粒无收,雁回堡自己就先乱了,乱民劫狱也好,聚众闹事也好,到时候什么案子都好办。"
"白老栓呢?"
"白老栓每日照旧上闸,只是话少了。昨日他孙子送饭去,他隔着栅栏摸了摸娃的头,一句话没说。"
白崇沉默了一会儿。闸上的老人他认得,六十年了,白家看闸的人都姓白,论辈分,他得管白老栓叫一声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