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麦走到石屋前,拿起搭在篱笆上的外袍,抖了抖。
"老丈,我斗胆问一句。若有一日,有人要往这槽里配闸,您的錾子,还出不出山?"
佟老石没答。他弯腰收拾地上的家什,钎子一把一把码齐,锤子在手里掂了掂。码完了,他直起腰,看着那道堰。
"我这把錾子,二十六年前就把这门手艺的火候用尽了。如今凿石头,是怕手生了。"
他把锤子别回腰间。
"手没生。"
陈麦翻身上马,在鞍上拱了拱手。老人已经转过身去,叮,叮,叮,凿石头的声音又响起来,不快,不慢,一下是一下。
日头西沉,山影压到河面上。陈麦打马下山,来时的路在身后一点一点暗下去。他怀里揣着一张旧图,脑子里装着一道闸,心里压着二十六年前一个没放成水的人。
马到山弯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暮色里已经看不见堰了,只听得见水声。那水声跟下游的不一样,下游的水是让闸勒着脖子的水,这儿的水是撒开腿跑的水,跑得又急又野,一路往山下冲,像憋了六十年,就等有人给它开一道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