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掌灯,铁记炉前的空场上,木料堆成了一座小山。铁栓一根一根看过去,看到一块门板,门板上刻着字,刻的是一家人的名字,老的老小的小,挤挤挨挨一板。
铁栓看了半天,回头喊:"这块板,搁上头。打闸板的时候,字朝里。"
"字朝里,"他说,"让水也认得认得是哪家出的力。"
掌灯时分,县城的方向,一匹快马进了街。石琮回来了,滚下马鞍就往里跑,官帽都跑歪了。
"总办!呈文递进去了!"
"孙大人收了。锁进了正印匣。"
陈麦抬起头。
"孙大人还说了一句话。"石琮喘匀了气,脸上的汗一道一道的,"他说,郭怀恩压公文,压不过十日。十日之后若还没有动静,让总办再想想,二十六年前,这道堰是怎么没的。"
屋里静下来。炉火的噼啪声从街那头传过来,一阵一阵。
二十六年前,这道堰是怎么没的。
是先废了人,再废了堰。是先拿走办差的人,再倒掉他办的事。孙默这句话不是在说古,是在说今。郭怀恩压得住公文,压不住这个理,可若有人想把当年那套再演一遍,先要动的,就是递呈文的人。
"他这是把话说透了。"常太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边,拄着拐,"孙默这是告诉你,他预备着把自己填进去。县令的印盖在批文上,盖下去,乌纱就押在案上了。"
陈麦望向窗外。铁记炉的方向,炉火刚点起来,火光把半边天映红了。
他想起白日里石琮走时说的话,想起孙默锁呈文的那只匣子,忽然觉得,这盘棋的第一颗子,落下了。
"备料。"他说,"批文不来,料不许停。批文一到,当夜上山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