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侯令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韩大力蹲在槽边,两只手插在水里,让水冲。水从他指头缝里过去,凉的,急的,活的。他爹要是活着,今年该六十一了。他爹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不听人管的水。

雁回堡是晌午知道消息的。水头还没到滩上,报信的马先进了街。守井的老人听完,把井台上翻过来的牌子一块一块又翻了回去,翻完了,扶着井沿坐下来,跟排队的人说:"省水牌先收着。山上,开闸了。"

排队的人群里,那个问"山上有水为啥现在不给"的娃娃,拽着他娘的衣角:"娘,是不是山上那张纸到了?"

他娘把他搂进怀里,这回答上来了:"是。纸到了,水也来了。"

陈麦没有下去。他扶着闸楼的栏杆,看着那条白亮的水线在山谷里越窜越远,看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他转身,回到工棚,铺开纸,提笔写了两封信。

一封给孙默:闸门已试,引水道已开,堰固,无恙。

一封没有抬头,也没有落款,只有一行字:堰上蓄水三日,不泄则溃,下游十九屯、军屯三屯、贵堡粮仓,俱在河道之下。何去何从,请君自择。

他把第二封信封好,叫来顺子。

"送到白家堡。"他说,"亲手交给白崇。"

顺子应声要走,又被叫住。

"等等。"陈麦看着他,"进了白家堡,少看,少听,少说话。信交了就走。他问你什么,你就说不知道。"

"那他要是不让我走呢?"

"他会的。"陈麦说,"他比你更想让你回来回话。"

顺子把信揣进怀里,下山去了。这个从前赶车的后生,如今走山路走得又稳又快,背影钻进林子里,一会儿就没了。

陈麦站在工棚门口,看着他走没影了,才收回目光。柱子上那道令还在灯下泛着光。他走过去,把它从柱子上取下来,抚平,夹进一册账本里。

令是收到了,也领过了。贴出来,是给众人一个明白;收起来,是给干活的人腾地方。

给孙默的那封信,走的是军中驿路,当日傍晚到了县衙。

孙默拆信的时候,郭怀恩就站在堂下。县令看完信,把信纸凑到灯上烧了,烧完了,掸了掸手,抬起头。

"郭县丞,"他说,"本县的病,今日大好了。传下去,明日升堂。积压的案子,一件一件过。"

郭怀恩抬头看他。灯底下,这位病了几日的县令,脸色还白着,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跟病前不一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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