闸楼上一下子炸了。二狗把刀都抽出来了,说带人去山口,一夫当关。侯四说后山有条暗道,半个时辰能出白家地界。铁栓把闸楼的绞关摇把卸下来抱在怀里,说要拿人,先过这个。
消息传到山下,老屯长和常太公连夜上了山。太公坐着平板车,一路颠上来的,进闸楼的时候,腿都在打晃。
"陈麦,"老人进门就喊他的名字,从来不喊总办,"你走不得。你一走,这盘棋就没人下了。"
"太公,"陈麦扶他坐下,"正因为是盘棋,才要走。您看,拘票上写的是主犯一名。这一名,是把上千人从案子里摘出去的名目。我不去,他们就要把案子往大里做,做到雁回堡头上,做到孙默头上,做到十九屯每一户头上。我去了,案子就小了,小到只剩我一个人。"
"那你呢?"太公瞪着他,"你进去,他们能让你活着出来?"
"能。"陈麦说,"因为他们不敢让我死。我死了,堰谁管?闸谁看?轮灌谁走?他们杀了我,就是把北疆的水又点着一回。他们要的是活人低头,不是死人立碑。"
太公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不瞪了,摆了摆手。
"行了。"老人说,"我说不过你。我上山来,就一件事,告诉你一声:你进去了,堡里乱不了。我这张老脸,还能替你压三天场子。"
陈麦把他们都按住了。
"刀收起来。"他说,"绞关装回去。侯四,暗道封了,从今日起,谁也不许提。"
他环视一圈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"我早说过,烧名册那夜就说过,这道堰往后的每一步,都是我一个人的事。拘票上怎么写的?主犯一名,陈麦。与民无涉。人家把话都替咱们写好了,咱们若是拦,就是把这个'一名'变成'一众',把一张拘票变成一桩大案。"
"总办!"二狗的眼睛红得吓人。
"二狗,"陈麦看着他,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,"闸务交佟老丈,水账交石琮,堡里的事,交老屯长和你。我走后,水照常放,轮灌照常走,义仓照常开。谁闹,就是跟我过不去。"
他说完,转身回了闸房。
交底交到掌灯。闸务册子交给了佟老石,册子里记着闸板的涨量、绞关的圈数、水位的刻痕;水账交给了石琮,哪一屯几日一轮,一轮几时辰,写得明明白白;堡防交给了二狗和老屯长,交代了最后一句:"墙头的人不许多,井台的人不许少,义仓的钥匙,三把分开,照旧。"
石琮接过水账,忽然问:"总办,您这衣裳一换,几时回来?"
"问这个做什么。"
"我得知道,这账我替您管到几时。"
陈麦想了想:"霜降之前吧。霜降前要收秋,收秋是头等大事,误不得。"
石琮把这句话记下了,记了两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