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从后面挤上来,脸都白了。他昨夜看了老太公一夜,天没亮老人说要出恭,一转眼,人和车都没了。
"太公。"陈麦在枷里,声音很稳,"您这是做什么。"
"我做什么?"老人的拐在地上顿了顿,"我拦一拦。我八十三了,土埋到眉毛了,今日我就坐在这儿,看他们敢不敢从我身上轧过去。"
"太公,"陈麦说,"您听我说一句话。"
"你说。"
"这枷,不是他们给我戴的。"陈麦一字一字,"是我自己要戴的。堰要立住,就得有人进这个枷。我进去了,堰就干净了,水就干净了,往后谁再说雁回堡一个匪字,这枷就是堵他嘴的东西。您今日拦在这儿,拦的不是他们,是我。"
太公坐在车上,浑浊的眼睛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
"你跟你爹一个脾气。"老人忽然说。
陈麦在枷里,轻轻震了一下。
"二十六年前我听说粮库那个斗级的时候,我就想,这世上怎么有这么犟的人。"太公的声音哑了,"如今我看着你,我算是明白你爹了。"
老人颤巍巍地拄着拐,从平板车上站起来。二狗抢上去扶。太公站稳了,摆摆手,让二狗把车拉到路边。
路让开了。
太公站在路边,看着押解的队伍重新走动。走到他面前的时候,陈麦在枷里侧过头。
"太公,我走后,堡里托付您了。"
"滚你的。"老人说,"堡里几时轮到你托付。我托你一件事:牢里的饭,吃饱。"
队伍出了南门。陈麦在枷里,最后一次停下来,转身,面对黑压压的人群。
"都听着。"他的声音不高,可长街上每一个人都听见了,"我走之后,水照常放,田照常理,义仓照常开。谁借机生事,谁聚众喧闹,谁动官面上的人一根手指头,"
他顿了顿,一字一字。
"逐出义仓,永不录入。"
人群里有人喊:总办,我们等你回来!
"等我回来收秋。"陈麦说,"霜降前,误不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