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老栓在对面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陈麦以为他睡着了,老人忽然又开口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"后生,我孙子今年八岁。他往后看闸,你说的那个看法,能教给他么?"
"能。"陈麦说,"等咱们出去。"
"出去?"白老栓笑了一声,笑声里没什么指望,"我这个岁数,这个罪名……"
"老丈,"陈麦打断他,"你信不信我?"
对面的老人不笑了。栅栏的影子落在两个人中间,一动一动。
"我信。"白老栓最后说,"我儿子不信你,我信。他说你是搅局的,我说你是修闸的。搅局的来过多少茬了,修闸的,六十年就你一个。"
那一夜,大牢最里头两间,一盏小油灯点在过道里,照着两个戴罪的人。一个修堰,一个看闸,隔着两道栅栏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水,说到后半夜,灯油耗尽,谁也看不见谁了,话还没说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