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孙大人,"杨巡检先开口,"有一句话,本官带回去说不合适,可不说,又对不住今日那碗饭。"
"大人请讲。"
"府城这趟水,比黑水河深。"杨巡检看着灯花,"今日堂上那个姓白的,坐得端端正正,纹丝不动。你当他是认了?他是等着。等什么,你比我清楚。"
"等府城来人。"
"嗯。"杨巡检站起身,"本官的回禀,三日到府城。三日之内,你好自为之。"
他走到门口,又停住。
"孙大人,本官干了一辈子水利,修过的闸,比你批过的文多。今日回去,本官要在回禀里加一句私话。"他背对着孙默,"千金堰,该活。替本官把这句话,记在你的堂录里。"
孙默深深一揖。
灯花爆了一声。窗外,县城的夜市还没散,茶棚里新词开讲,讲的是今日大堂上的那一釜饭。说书先生这回没有收钱,词是自己编的,惊堂木拍得震天响。
"列位看官,"他说,"这世上最硬的东西是什么?不是枷,不是令,是一粒米。一粒米进了釜,满堂的官司都得让路。列位要是不信,明日赶早,去北门外的粥棚看看,雁回堡在那儿支了十口大锅,新米饭,管够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