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麦却笑了。
"回话给祁将军。"他说,"就说雁回堡陈麦,谢将军游于敌后。打仗的事,堡里不熟,说得对,所以堡里不添乱。另有一件东西,请将军过目。"
他把周三斤画了一半的水路图,连同一册狄营哨探记录,交给了联络兵。
"告诉祁将军,图不全,但浅滩深汊,错不了。哨探记录是夜不收拿命换的,狄营几日一换岗,游骑几队几哨走哪条道,上头都有。将军要断他的粮道,这些东西,比三百副马蹄子有用。"
联络兵走了。二狗不解:"总办,好东西都给了他,咱图什么?"
"图他把仗打好。"陈麦说,"他在外头打得越凶,围堡的游骑就越少,咱们下田的人就越安稳。指挥权?二狗,记住一句话,争谁说了算的仗,没开打就输了一半。咱们跟他争的,不是谁指挥谁,是谁能把贺鲁的粮道掐死。"
第二日,祁大魁那边又来了一个联络兵。这一回来的,是个副手模样的亲兵队长,带着军令来核对:那册哨探记录,亥时三刻换岗,对么?游骑西三哨走旱沟,对么?一条一条,问得极细。
周三斤在旁听着,问到最后,忍不住开口了。
"军爷,"他说,"这上头的每一个字,都是夜里趴在壕沿上数出来的。有一日数错了,第二日就得重数。你们要是不信,今夜我领你们的人,再去数一遍。"
亲兵队长看了他半天:"你不怕死?"
"怕。"周三斤说,"怕得很。可更怕你们拿着错数去打仗,三百条人命,填在我数错的数上。"
亲兵队长没再说什么,把记录收好,临走,跟陈麦说了一句话:"总办,我们将军让我带句话。他说,图他收下了。打仗的事,堡里不熟,这句话,他收回。"
陈麦笑了笑:"将军客气。回他一句:种田的事,他也不熟,扯平了。"
三日后的夜里,祁大魁动手了。
这一仗,后来在堡里被说了小半年。说的人是周三斤,他当的夜路向导。
狄人在官道上设了三道卡,中间那道,卡着去东边大泽的路口,一哨游骑常驻,五十骑,白日查路,夜里歇在路边的破驿站里。苏记的盐车,就是在这道卡上折的。
祁大魁三百骑,二更天从苇荡边上的旱沟摸过去,马蹄全拿麻布裹了,衔枚疾走,一点声息都没有。周三斤领着前哨,贴着芦苇根爬,把狄人设在路口的两个暗哨,摸了一个,捆了一个。
摸第一个哨的时候,出了点岔子。那狄人哨兵抱着矛,靠着界碑打盹,周三斤从后头捂上去,那人惊醒了半分,嗓子里刚要出声,周三斤的刀背先到了,磕在后脑上,人软了下去。捆第二个就顺了,那哨兵睡得死,被捆成粽子塞进苇丛里,到嘴的布团堵上,都没醒利索。
周三斤后来跟堡里人吹嘘:"俺捂他嘴的时候,他梦里还在喝马奶酒呢。"
三更,动手。
三百骑分三路,一路堵驿站前门,一路堵后门,祁大魁自带中军,从旱沟里直插驿站马厩。狄人夜里马不卸鞍,听见动静就往马厩跑,跑到一半,撞进祁大魁的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