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不为什么。"二狗说,"分盐的时候,先分这两包。让各家知道,这盐里头,有东西。"
当日义仓分盐,排队的军户妇人,人人都听说了。分到盐的人,捧着纸包看,纸包上洇着暗色的印子。没有人嫌。马三婶把她家那份盐倒在手心里,看了半天,跟身边的人说:"这是拿命换的盐。往后炒菜,一粒都不能糟蹋。"
他回头问护送来的镇军骑兵:"祁将军呢?"
骑兵说:"将军在营里裹伤。将军说了,盐是苏记的,物归原主。他不要谢,要一句话。"
"什么话?"
"将军问,陈总办那册哨探记录,还有没有下半册。"
二狗回堡学话,陈麦正在盐车前,一包一包地验盐。听完,他直起身。
"有。"他说,"告诉他,下半册,三日后送到。另附一句话:将军臂上的伤,雁回堡记着,记在粮账上头。他日镇军缺粮,雁回堡头一个还。"
三日后,下半册哨探记录,连同新画完的水路图,一道送进了山道营地。祁大魁的回礼也跟着到了:二十副缴获的马鞍,三十张狄弓,还有一张字条,字条上就一行字,笔画像刀刻的。
"盐道之事,某尽力。秋收之事,君自勉。"
从此,两家定下章程:夜不收的哨探记录,三日一送;祁部的缴获,盐归堡,马匹草料归镇军;堡里抢收,祁部在外围游动,游骑大队一动,山道营地就举烽火报信。一个在内,一个在外,谁也没提谁节制谁。
关把总私下跟陈麦说:"末将打了半辈子仗,没见过这么合伙的。没有军令,没有上司,两家的兵,倒像是一家的。"
"本来就是一家的。"陈麦说,"他护的是北疆,我种的是北疆。一回事。"
当夜,义仓的配盐,恢复了三钱。
配盐的队伍又排起来了。掌勺的还是那句话,都一样。可这一日不一样,每个人碗里的盐,都比前几日多了一点,多的这一点,人人都知道是从哪儿来的。曹老汉端着碗,喝了一口菜汤,咂咂嘴:"咸了。咸了好啊。"
堡里没有人知道这三车盐是怎么来的,只知道是外头的镇军夺回来的,带队的将军臂上中了一箭。马三婶领着妇人,连夜把三斗新米做成了炒面,托联络兵带去山道营地,炒面里拌了盐,拌得足足的。
"跟祁将军说,"马三婶把布包塞给联络兵,"俺们堡里人,盐紧,情不紧。"
周三斤的那副马鞍,是随炒面一道送来的回话里捎带的。鎏金的鞍桥,鲨鱼皮的鞍垫,是祁大魁自己的副鞍。周三斤抱着马鞍,在堡里显摆了三日,逢人就拍着鞍桥说:"瞅瞅,镇军游击将军赏的。"显摆完了,把鞍子供在了夜不收的值房里,谁也不许骑。
"这不是鞍。"他说,"这是脸面。咱们夜不收的脸面。"
那一仗的余波,三日里慢慢显出来了。
狄营里的哨探报:贺鲁把三道卡子撤了一道,余下的两道,各加了一哨人马;大营里又分出一队骑兵,专守辎重,护送的兵力多了一倍。外松内紧,是这个打法。可兵力就那么多,守粮道的多了,围堡烧田的游骑就少了。抢收的青壮这几日下田,冷箭一日比一日稀,石琮册子上的数,一日收回了二百四十亩,是围城以来最多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