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麦披衣上墙。月亮地里,堡下一骑,孤零零立在弩程之外,马上的骑士没有甲,穿的是汉人的衣裳,手里挑着一面白旗。
守墙的喝问。那人在马上拱了拱手,嗓音又干又哑,是刻意压着嗓子的喊法。
"我乃大帅帐前听差的。大帅有令,命我带一句话给堡上。"
城头的弩机上弦,瞄准了那骑。关把总压着声音问陈麦:"总办,一箭的事。"
"不收。"陈麦说,"两军阵前,来使不斩,这是规矩。让他说。"
"讲!"
那人清了清嗓子,一字一字,喊得很慢,像背书。
"大帅说:堡里管粮的那位,是个会算账的。围了这些日子,大帅一笔都没跟他算。明日午时,大帅亲自开一笔账,请他会算账的,上墙来算。"
喊完,拨马就走。马蹄声在焦土上嗒嗒地远去了。
城头上的人面面相觑。围了将近一月,烧了田,断了路,劫了盐,贺鲁从未往堡下递过一个字。今夜一开口,不骂阵,不劝降,说的是要开一笔账。
二狗凑过来:"总办,贺鲁这是要做什么?"
"要开价了。"陈麦望着那骑马远去的方向,"围城围到今日,他烧无可烧,劫无可劫,袁将军不来,咱们不降。他比咱们先沉不住气了。"
"那明日午时?"
"明日午时,我上墙。"陈麦转身下城,"关把总,弩机全数上弦,队正以上,甲胄齐全。他开他的价,咱们摆咱们的阵。账可以听,腰杆子不能弯。"
"是!"
下到墙根,二狗又问:"总办,您猜他要开个什么价?"
陈麦停下脚步。夜风从焦土上过来,带着烧过的糊味。
"猜不着价。"他说,"猜得着一样:他开的东西,一定是咱们最舍不得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