苇箔一挑开,好米露出来,狄兵们一阵欢呼。往下挖,是糠。再往下,是沙。带队的千夫长不信邪,让人接着挖,挖到底,挖出一坑石头。
第二处,第三处,都是一样的章程。有一处假窖里,狄人还挖出一方木牌,牌子上刻着几个汉字,通译看了半天,念出来:慢慢挖。
那千夫长气得拿刀把木牌劈了,劈完了,又让人把碎片捡回来,说要带回去给大帅看。看什么呢?看这个堡里管粮的,把仗打成了什么样子。
烟障里头,堡里的兵一箭没放。
陈麦的令:窖区不设一兵一卒。人在烟里,就有声,有声就有痕迹。滩地上一个人都不留,让他们自己跟自己较劲。
这个令,下得狠。假窖里的好米,一层也是几十斤,九处假窖,搭进去小几百斤米。柴四埋米的时候,手是抖的。他跟陈麦说,总办,这米往糠上撒的时候,我这心口,一抽一抽的。
"记住这个抽。"陈麦说,"舍不得这几百斤,就守不住那几万石。"
第一日,狄人刨了四处假窖。第二日,刨了五处。第二日后晌,贺鲁亲自来了一趟滩地。
大帅的马立在烟障边上,看着自己的兵在烟里钻进钻出,看了很久。他身边汉人通译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狄话,通译没敢译。后来这句话还是传出来了,贺鲁说的是:这个人打仗,像在种田。一垄一垄,全有章程。
到第二日傍晚,贺鲁的中军帐里传下令来:不刨了,搜。八千人的大队撒开,拿马槊往地里扎,一丈一扎,搜了三里滩地。
真窖的窖口,封土三尺,土上是菜畦。马槊扎到菜畦上,扎的是土,探不出底下的空。
可有一孔窖,险些出事。
那孔窖在缓坡的北缘,存的是军屯的口粮。狄人搜到北缘的时候,有个百夫长的马,马蹄陷进了窖顶的土层里,塌了脸盆大一个坑。百夫长下马看了看,抓了一把土,土是新夯的。
他喊来了通译,通译蹲在那个坑边上,看了半天。
窖里头,守窖的两个堡兵,贴着窖壁,一动不敢动。头顶上,马蹄声、说话声、铁器磕碰声,听得清清楚楚。年长的那个兵,手一直捂在年轻那个的嘴上。年轻的兵后来跟人说,他那一炷香的工夫,把这辈子的事都想了一遍。
上头,通译把土又填了回去。
"是獾子洞。"他听见通译这么说。
马蹄声远了。窖里的两个兵,谁也不敢松气,一直僵到后半夜,烟障的方向又起了一层新烟,狄人的大队撤去东边,他们才从窖里出来,连夜把塌坑填平,补了草皮。
回堡交令的时候,年长的兵跟陈麦提了一句:"总办,那个通译,邪性。新夯的土,俺们在底下都听见他捏土的声音了。他要是喊一嗓子,俺们俩就交代在里头了。"
陈麦沉吟了片刻。
"汉人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