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后工作持续到凌晨三点。
小芸被送去做了完整的检查和记忆安抚，物业和所有目击者签署了保密协议，对外的口径是"电梯故障、人员被困、消防救援"。那台异常的复印机连同整层不存在的空间，被收容科接管，准备做后续封存。
林见坐在大厦外的台阶上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热水。
头痛缓解了一些，但那种现实与预兆重叠的重影还没完全散去，他看东西时，偶尔会有极淡的残影。他知道这是过度使用能力的后遗症，需要时间恢复。
一阵脚步声在旁边停下。
他抬头，看见陈默拎着两瓶水，沉默地站在那里，然后递了一瓶过来。
"谢谢。"林见接过，没急着喝。
陈默没有立刻走，而是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，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。这个一向冷峻的男人，侧脸线条很硬，下颌绷着，像在斟酌该怎么开口。
"里面，"他终于说话，声音低沉，"你让我别碰那些副本的时候，我本来不信。"
"我知道。"林见说。
"我干这行九年，"陈默看着前方空旷的街道，"处理过四十多次异常。我信的东西很简单——遇到危险，就用更快的速度、更大的力气，把它压下去。特勤队的人，都是这么活下来的。我一直觉得，调查组那些看现场、写报告、讲规则的，是在我们身后捡安全活儿的人。"
他顿了顿："今晚之前，我也觉得，一个连评级都只有e的新人，进了那种空间，只会拖后腿。"
林见没有打断他，安静地听着。
"可你在里面，"陈默转过头，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，"没有用一次武力。你甚至没靠近那台机器，就靠一枚硬币，把我们所有人都解决不了的东西，停了。我当时如果硬闯，按你说的，只会让那个夹层坍缩，把那姑娘一起绞死。"
他的声音里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："我想知道，你那套东西，到底是怎么回事。不是好奇，是我得确认——下一次再遇到，我能不能把后背交给你。"
林见迎着他的目光，沉默了几秒，才开口。
"我的能力，是看见因果。"他说，"一件事为什么发生、会导致什么、规则的边界在哪。我没有办法让一块石头自己飞起来，也没有你的力气。如果现在有人冲过来打我，我大概率打不过。"
"但异常不是人。"他看着陈默，"它是一套规则。规则不跟你比谁的拳头硬，它有自己的逻辑，有它必须遵守的东西，也有它天生的漏洞。我做的，只是先看懂它的逻辑，然后找到那个漏洞，让它自己卡住自己。"
"你靠的是力，我靠的是信息。"林见说，"这两样没有谁高谁低。今晚那种空间，我的办法管用；可如果里面冲出来一个实体，一个会直接伤人、不给你时间思考的东西，那需要挡在前面的，是你。"
陈默静静地听着，眼神微动。
"所以你不觉得，我们这些只会动拳头的，是粗人？"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