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兵之后,林见没有立刻奔赴观测点,而是绕开所有人的视线,独自走进了旧城区地下的回声巷。
这座平日里只在里层世界运转的地下集市,此刻也没了往日的从容。规则紊乱的震颤顺着岩层传下来,头顶的管道发出不安的嗡鸣,几处摊位上的异常物不受控制地泛着微光,商贩们神色慌张,聚在一起低声议论。
静默会的人来过了。
他们开出的条件很诱人:只要回声巷在这场变局里保持中立,开放那座大型规则遮蔽场和地下通道供仪式使用,事成之后,新秩序下,黑市将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,没人再受管理局的管制。
对一群长期在灰色地带求生、被官方追着管的人来说,这几乎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许诺。已经有不少商贩动了心,主张两不相帮,甚至有人想趁乱大捞一笔。
林见在巷子最深处的账房里,见到了账房。
这位情报贩子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,手边摊着厚厚的账册,仿佛外面天翻地覆,也扰不乱他笔下的一笔一画。
"你是来劝我的?"账房抬眼看他,指尖在账册上轻轻一点,"我劝你省点力气。我这人做了一辈子买卖,只认欠债还钱,不认什么立场大义。"
"我不是来劝你站队的。"林见在他对面坐下,平静地开口,"我只是想问你一句——你算得清这么多账,可你有没有算过,静默会那扇门真打开了,巷子里这些人,会怎么样?"
账房的手顿了一下。
"他们说的过渡期,死的是没法适应规则的普通人。"林见看着他,"回声巷里这些人,有几个是真正的强者?真到了规则全面松动、弱肉强食的那一天,你以为他们能拿到自由,还是会变成最先被碾碎的那一批?"
账房沉默了。他过目不忘,最擅长的就是把一切记得清清楚楚,林见说的每一笔,他其实早就在心里算过。
"而且,"林见站起身,声音不高,"我见过棋手怎么把人命换算成数字。你记了一辈子账,应该比我更清楚,那不是账,那是把有名有姓的人,硬生生划成零。"
狭长的账房里静了很久,只有头顶管道的嗡鸣。
终于,账房缓缓合上了账册,抬起头,那张总是不动声色的脸上,露出了一个近乎自嘲的笑。
"行吧。"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一把拉开了遮住整面墙的帘布,后面是回声巷的规则遮蔽场和通往城区各处的地下通道图,"我这辈子没做过亏本的买卖,可也最见不得,有人把账算到无辜者的头上去。"
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——开放回声巷的遮蔽场,用来收容和疏散城区里受困的普通人,地下通道全部借给管理局调度,同时,他把自己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,连同静默会仪式的核心布防,一并交到了林见手里。
"别误会,不是白给的。"账房把一份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情报推到他面前,"这是赊给你的,我记着账呢。"
林见看着那份情报,又看了看他,郑重地点了点头:"我记下了。"
走出回声巷时,林见手里多了一张通往仪式核心的完整地图,也多了一支意想不到的力量。而在地面上,另一支队伍,也已经做好了并肩的准备。
林见回到地面集结点时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,而空地上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