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天之后张扬出院了。杨震和丁箭来接他,丁箭把他的行李袋往车后座一扔,说你这一个月把医院食堂都吃腻了吧,晚上去涮肉,张扬坐在后座上靠着车窗,看外面的街道和行人,觉得什么都挺亲切。
回到重案六组的第一件事是去找周支队。张扬敲开周支队办公室的门,把自己在医院里反复想过的那个建议当面说了一遍,给局里所有民警都做一次身体检查。局里上了年纪还没退休的人多,年轻的时候都在第一线,年纪大了就干内勤,身体情况复杂得很。周支队听完把烟从嘴上拿下来,沉默了几秒,说这个提议好,我拿到局里会上说。
第二件事是在全组人的注视下完成的。张扬的第二个二等功批下来了,815大案中临危不惧,在后续追踪和交火中身处一线,击毙犯罪嫌疑人王显民,公安部颁发了二等功臣徽章。老郑把徽章别在他胸前的时候用力按了按,说小子,挺硬。杨震站在旁边没说话,只是擡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。丁箭那条被陈风划过的胳膊已经好全了,端端正正地敬了个礼,说张扬,好样的。
张扬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徽章,又擡起头看了一圈身边的人。老郑端着茶缸子站在最边上,杨震腰里还挂着枪套,季洁靠在桌边双手抱胸,田蕊站在季洁旁边眼睛又有点红,常宝乐踮着脚从人缝里往里看,丁箭敬完礼以后手还没放下来。
这么多的人。发生的那么多的事。在这个世界里张扬做过卧底,当过警察,破过案,挨过刀也中过枪。回忆不会消失,它们永远都会在。
三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,张扬躺在床上,一道白光闪过————
张扬再次醒来,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的是空军的87式军装,肩膀上的军衔是崭新的一道拐。
【正在灌输记忆————】
脑子里一片空白,然后信息涌进来了,不是自己的记忆,是灌输进来的,像往硬碟里灌数据一样。
张扬这个名字,十七岁,入伍刚满三个月,新兵训练刚结束就被分配到了空军某场站的场务连炊事班。
分配的理由很简单也很实在,他会做饭,新兵连有一次帮厨,他切出来的土豆丝能穿针,司务长当场就跟连长打了招呼,至于场务连是个什么地方,跑道维护、驱鸟、消防、
警卫,除了开飞机以外机场上的活儿差不多都归它管,炊事班就是给这帮干活的人做饭的。
张扬看了看自己的双手,年轻的手,骨节分明但比记忆中细了一圈,虎口上还没有枪茧。
一会儿就要去场务连报到了,心里面莫名其妙地有点激动。不是新兵那种紧张兮兮的激动,是那种重新开始的感觉。
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:「张扬,出来,咱们去场务连。」
张扬把打好的背包甩上肩,推门出去。门口站着的是他在新兵连时的指导员,三十出
头,精瘦,背着手站在院子里的杨树底下。
张扬立正敬礼:「报告指导员,新兵张扬准备完毕。」
指导员上下看了他一眼,点头说:「走吧,正好你场务连的王连长也要一块儿回去,咱们坐同一辆车。」
操场上停着一辆老式212吉普车,驾驶室里已经坐了两个人。开车的是汽车班的一个兵,脸膛黑红,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抽烟,后排坐着王连长,三十五六岁,脸型方正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指导员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张扬先上,自己绕到另一边跟王连长坐后排。
车子出了新兵连的大门,路两边的白杨树刷刷地往后退,指导员先开了口,聊的都是部队上那些事儿,王连长话不多,偶尔应一句,张扬坐在副驾驶上没插嘴,耳朵听着,眼睛看着后视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