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年二十六岁，去年通过光复军第一届公务员考试，在福州大学堂经过短暂培训後分配到此任职。
短发、灰布青年装、黑布鞋，站在一群仍梳辫子、穿短褂的乡民中，格外显眼。
墙前渐渐聚拢了人。
「怀乡长，这贴的啥呀？」卖豆腐的老王探头问。
「报纸。」怀荣从梯子上下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「福州刚送来的，最新一期。」
「报纸有啥好看的，又是讲机器、铁路那些玩意儿？」旁边铁匠铺的张师傅咧嘴，「咱也听不懂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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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荣没说话，只是看向人群後方一位缓步走来的老者。
那是乡塾的周先生，六十多了，仍梳着花白的辫子，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。
他是同治年的秀才，在乡里德高望重，起初对光复军「剪发易服」「兴办新学」颇多微词，但半年来看见乡里通了路、建了糖厂、孩童真能免费识字後，态度渐渐缓和。
「周先生。」怀荣拱手，「能否劳烦您，给乡亲们念念这头版文章？」
周先生眯眼看了看墙上的报纸，眉头微皱：「这字————是横排的？」
「是，从左往右念，新式排版。」
周先生显然不习惯，但还是走近了些，从怀里掏出老花镜戴上。
人群安静下来，大家都敬重这位老先生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开始念：「九年兵戈，千万枯骨————闽赣两省人口凋零实录————」
起初，周先生的声音平稳，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腔调。
但念到数据部分时，那平稳被打破了。
「江西行省，咸丰元年（1851年）在籍人口，约两千四百万余。」
「至咸丰九年（1859年）春，据多方查证估算，现存人口约一千四百万余。」
「八九年之间，减少近一千万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