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59年,五月初六。
福州城南,《光复新报》总馆的印刷车间内,彻夜未眠。
主编曾锦谦双眼布满血丝,站在最新调试好的荷兰产轮转印刷机旁,看着一叠叠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如流水般吐出。
他拿起一份,头版那行加粗的铅字依然刺眼:
【九年兵戈,千万枯骨闽赣两省人口凋零实录】
副标题更小一些,却更扎心:「这不是天灾,是人祸。
杀人的,不是刀剑,是人心。」
曾锦谦的手指抚过纸张,能感受到铅字微微凸起的触感。
这份报告里的数字,曾锦谦每看一次,心脏就紧缩一次。
现在,终於能够告知天下人了。
他是江西人,家族中也有子弟死於战乱。但当他看到全省性的统计时,那种冲击,远非个人悲痛所能比拟。
「印多少?」印刷主管老陈小声问。
曾锦谦睁开眼:「首印,十万份。」
老陈倒吸一口凉气:「十、十万?咱们往常最多印两万————」
「不够。」曾锦谦摇头,「福州、泉州、漳州、厦门,各主要府城投放两万。剩余两万,走驿道发往汀州、建宁等边地,尤其是与江西接壤的县乡。」
他顿了顿,补充道:「再加印五千份特制版,用稍好的纸张,派人专送广州、上海、香港。洋人那里,也要让他们看看。」
老陈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重重点头:「我明白了,曾先生。」
机器轰鸣。
五月初八,清晨。
第一缕阳光照进长汀县大同乡时,乡公所外的青砖墙上,已经贴上了一张崭新的《光复新报》。
乡长怀荣亲自搬来木梯,将报纸四角用米浆仔细贴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