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他几乎是踉跄着夺门而出。
这像是一个信号。
紧接着,另一个举子也仓皇站起,拱手道:「想、想起今日约了房师请教制艺,险些误了时辰,告辞!」
第三个:「家中忽有书信至,需速回寓所————」
顷刻之间,七八人走了大半。
房间空荡下来,只剩下张之洞,以及另外三位素来与他交厚、亦以胆识自诩的友人。
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,脸上都有些火辣辣的。
李昀嗤笑一声,打破了这难堪的寂静,声音却也有些发虚:「跑什麽?听得真话便怕了?朝廷做得,咱们倒听不得?读读报纸,还能掉了脑袋不成?」
吴举子苦笑,低声道:「他们是怕。这《光复新报》乃逆酋所刊,私传阅看,若被巡城御史或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查到,轻则革去功名,永绝仕途,重则下狱论罪,祸及家族。」
「十年寒窗,谁赌得起?谁能不怕?」
张之洞仿佛对这场小小的溃散毫无所觉。
他目光依旧停留在报纸上,轻声问:「剩下的几位年兄,还要听麽?」
李昀、陈、吴三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然和探究。
他们重重点头:「听!兄请继续!」
张之洞深吸一口气,翻到了最後那篇檄文。
这篇檄文几乎是用了他的全身气力,一字一顿,掷地有声。
尤其是当「此人,我光复军,必代天下百姓征伐之!」落下时,房间内死一般寂静。
远处胡同里隐约传来的货郎叫卖声,此刻听来竟有些虚幻。
陈举子梦吃般喃喃出声,打破了沉默:「曾国藩————曾公————理学名臣,天下士林之楷模————竟真————真做得.曾剃头」?」
吴举子笑容惨澹:「若这纸上所言————干之一二为真————那这朝廷,这功名,咱们十年寒窗,所求究竟为何?」
张之洞没有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