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。
半个月,五十万人。
这数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,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「安置情况?」秦远问。
「福宁、建宁、汀州、邵武四府预设的十七处大型安置点,已全部超负荷运转。」
沈葆桢翻动簿册,「原计划每点容纳五千至一万人,现在普遍挤入了一万五千到两万人。窝棚搭建速度赶不上人流涌入速度,许多後来者只能露宿荒野,以树叶、草蓆勉强遮身。」
「粮食消耗,按最低标准每日半斤米计,五十万人日耗即两千五百石。半月已耗去近四万石。」
「我省常平仓及各府县义仓存粮,总计不过四十余万石,且需维持市面平稳、军粮储备。」
「照此速度,若无外粮输入,存粮仅能支撑三个月。」
「药品更为紧缺。」
「时值盛夏,流民聚集之地已出现痢疾、疟疾、暑热之症。金鸡纳霜、藿香正气等药物存量急剧下降。
「福州总医院及各府医官已全力调配,仍是杯水车薪。」
「治安————」沈葆桢合上薄册,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「目前尚可,各安置点皆有学堂生维持秩序,便衣警卫弹压。」
「但人数太多,良莠不齐,偷盗、口角、争夺资源之事日增。长此以往,恐生大乱。」
厅内一片沉寂。
窗外蝉鸣嘶哑,更添烦闷。
秦远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。
张遂谋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。
曾锦谦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关於民办报纸的条陈,显然心思已不在此。
程学启脸色发青,他负责的工商部正与英荷谈判,也急需资金和资源,如今难民这个无底洞,可能吸乾所有好不容易筹措来的款项。
只有石镇常,腰背挺直,目光灼灼地看着秦远,等待着他的决断。